第41章 直男都素酱的惹 未婚夫+1
J大学子们进入了紧张刺激的期末周。
林嘉鹿认识的还需要参加考试的学弟学妹并不多, 在他有限的朋友圈里最需要在意期末考的,算来算去也就岑青湫一个。怀着学长的美好祝愿,林嘉鹿还记得岑青湫发过的课表和考试安排时间, 在他考前最后一天发了条朋友圈,祝所有学弟学妹们考试顺利。
没有限定可见范围。
刚发出去三分钟,就收到岑青湫的评论。
岑青湫:借小鹿学长吉言^^
林嘉鹿看着评论暗笑,猜测岑青湫是不是跟他以前一样, 复习的时候也会中途摸鱼刷手机。
手中震动,消息栏“嘀嘀嘀”响了起来。
太好了又活一星(7)
晏嬴光:小鹿!@你林哥
晏嬴光:(叼玫瑰出现.gif)
晏嬴光:下周你们是不是就放寒假了?
你林哥:消息灵通啊你小子。
你林哥:其实现在差不多也算放了。
文和韵:当小鹿私生饭很久了吧。
晏嬴光:??
晏嬴光:大和!又是你在造谣我!
晏嬴光:小鹿, 天时地利人和,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竞争上岗了? (奥特曼开大.gif)
你林哥:(皇帝的凝视.jpg)
你林哥:行吧, 答应你的说到做到。我看看机票,你什么时候有空?
晏嬴光:小鹿呜呜呜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晏嬴光:(乖巧跪坐.jpg)我们1.17开学,校领导应该都在学校,你往后随便挑哪天来都行。
晏嬴光:我!有!未!婚!夫!啦!@五九在手 @雁不归 @诺贝叁 @Keith @Mus
晏嬴光:喜糖就不给你们发了, 败犬们(居高临下.gif)
束星洲:想死?
高渐书:马上打飞的过去给你清醒清醒。
孙承研:小鹿, 咱们也几个月没聚了, 一起去A国找晏嬴光玩玩咋样?
你林哥:对哎,你应该跟我差不多时候放,我没问题啊, 你问问晏嬴光?
晏嬴光:我要跟我未婚夫二人世界!你们来干嘛!
靳元淙:(1月机票价格图片.jpg)
靳元淙:我们1月底应该也要放了, 我可以跟导师请个假, 早去早回。
束星洲:那就1.20那一周?小鹿要回家过节吗?
你林哥:看玩得怎么样吧,跟我爸妈讲一下就行,他们都同意的。
文和韵:@你相信光吗 @Keith @Mus你们今年春节回国吗?
晏嬴光刚开学,大概率跟高渐书一样不回去;靳元淙、束星洲正好放假,玩完就跟林嘉鹿几人一起走。
群里热热闹闹商定时间, 今年过年早,大家折中了一下,挑了个航班时间相对合适的日子,选定22号一起落地。
先前J市大降温,林嘉鹿回了趟S市的家,将行李箱里夏季的衣服换了些秋冬款,顺便把护照翻了出来,一查签证,是大一时办理的,还好给的年限长,没过期。
高中毕业后,林嘉鹿的时间宽裕了很多,出国留学的兄弟从一个变成三个,群里在国内的几人便趁暑假将三个国家的签证都办了下来,大呼要玩个爽。可惜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发现还是三人回国比较方便,同学聚会就大都在国内。目前为止,林嘉鹿只去过三次A国,加上这一趟,就是第四次。
其中之一——也是占大头的一个原因:去A国,实在要坐太久的飞机了!
说来不巧,国内国外六人所在的地方居然没一个能直飞晏嬴光所在的A国首都的,要是坐晏嬴光家的私人飞机去,倒是方便点,不过每次飞都得申请航线,几人在晏嬴光的邀请下坐了一次,觉得跟各自出发的麻烦程度不相上下,便也不再麻烦了。
林嘉鹿自己印象都模糊了,上次去的时候……好像晏嬴光还没读博?
好久远。
留校的研究生比较多,J大宿舍寒暑假期间也有人。林嘉鹿的航班在21号晚六点左右,转一次机,落地A国约莫下午三点。
舍友们纷纷告别,回家过年,林嘉鹿又回到了一个人住宿舍的生活。
一抬头见宿舍里没人,竟有些不太适应。
别扭地过了一周宿舍独居生活,出发的日子总算到了。
林嘉鹿拎着快有他大腿那么高的行李箱气喘吁吁走到马路边,感叹:上一次带大行李箱出门远行,还是上一次。
C国与A国纬度差不多,因此温度也格外接近,中转停留的国家倒是比较热。林嘉鹿穿着羽绒服上飞机,特意在前一晚熬了个小夜,睡神般在飞机上、候机室里睡了醒、醒了睡,直到第二程飞机开始降落,才悄然转醒。
掀开小毯子向外看去,窗外天空碧蓝,云层之上永远是晴天,远远地,脚下已可见A国城市的一二风景。
离地面越来越近,午后太阳为机场渡上一层晴暖的日光。轮子在跑道上急速奔驰,慢慢减速、停稳。
是个好天气。
文和韵、高渐书本来选定的航班跟林嘉鹿在同一国家转机,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公司有业务要去国外谈,两人便只能改签。
到达时间相差不离。
林嘉鹿是倒数第三个落地的,改签后的高渐书与靳元淙倒是坐上了同一乘航班,比林嘉鹿晚一个多小时到。
A国这个机场建得有些年头了,各处设施陈旧,好在看起来还算干净。
到达大厅,比林嘉鹿先到的四人或坐或站,状态看着挺精神。
束星洲说,他们这儿三个人都有国际驾照,不如直接租一辆7座MPV,他们总归是在一起玩的,那同进同出也方便。
MPV是晏嬴光联系租车公司租的,此刻就在停车场,人齐后,晏嬴光主动请缨要开车,带他们去自己的公寓。
从高级公寓47层的全景落地窗向外望,霓虹闪烁,暗蓝色天空上没有晚霞,这座城市的底色就是纸醉金迷,繁华街灯映出蚂蚁般行人匆匆的脚步,大城市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紧张气息。
空调打得暖和,不穿拖鞋直接踩着厚实的地毯也很舒服。晏嬴光叫了餐,让他们去酒柜里随意挑选。
林嘉鹿在沙发上变成一颗土豆,啜饮一口束星洲投喂到他嘴边的香槟:“我可以在这里躺一年不带动的。”
公寓管家将餐送上来,被晏嬴光在岛台上布置成一个小型烛光晚餐。他抬头,烛火在漆黑的眸中摇曳:“小鹿的意思是要跟我一起留在A国吗?”
束星洲伸臂揽住林嘉鹿,花花公子般摇晃着酒杯,嘴里冷酷地吐出四个字:“做什么梦。”
孙承研和靳元淙还在酒柜前选酒,闻言双双回头。
“耳朵听不清就去治。”
“忘了,A国应该没那么好看医生吧?”
又吵起来了。
这群……小学生。
林嘉鹿无奈地闭上眼睛,往束星洲肩窝里一钻,假装自己真的是一颗土豆。
文和韵笑眯眯在旁火上浇油,美其名曰打是亲骂是爱,吵吵闹闹证明他们兄弟情谊深厚。
大家在如此亲厚温和的氛围下交流了一整晚“兄弟情”,喝得横七竖八,晕头转向,加之长时间飞行的疲惫,第二天被晏嬴光的闹钟叫醒时,七人竟没一个睡在床上。
林嘉鹿从地毯上坐起,眼神涣散,醒了半天神,才把脑子叫回来:“晏嬴光,今天是不是要去帮你销假?”
晏嬴光从洗浴间冒出个乱糟糟的头:“小鹿酒醒了吗?起不来就明天呗,学校又不会炸。”他兴冲冲地说,“都是未婚夫了,我们是不是还得有个昵称。”
林嘉鹿挠挠头。
转变关系的第一步都是要换称呼吗?
“你想叫什么?”
晏嬴光开始幸福幻想:“小鹿能叫我老……”
被六道死亡视线加一个枕头击中了。
物理攻击是躺得离床最近的高渐书发出的。
揉了揉太阳穴,高渐书撑着床边沿爬起来:“刚醒就听到有狗在叫。”
“老什么?老头可以。”文和韵站在窗前呼吸新鲜空气,头也没回。
抱着林嘉鹿腿睡着的束星洲动都没动一下:“申报个世界记录吧,第一只酒精中毒的狗出现了。”
孙承研正溜达在公寓里,到处找眼镜:“你跟那只酗酒的拉布拉多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太精彩了。
林嘉鹿嘴比脑子快:“还真有喝酒的狗?”
束星洲惊讶地睁开眼:“这你也知道?”
“一点小爱好。”孙承研谦虚道。
他从厨房水槽里捡起自己躺了一晚的眼镜,过了遍水,一本正经地对晏嬴光说:“它叫可可,你叫晏嬴光,多像啊。”
晏嬴光悲愤道:“哪里像了!你们这群人纯粹就是看小鹿答应做我未婚夫嫉妒吧!”
废话。几人心道。
这还用想?
林嘉鹿收回代替X光的眼神,完全清醒了,他伸伸懒腰:“未婚夫时限一天,做梦也梦点实际的。”
晏嬴光心头涌上强烈的危机感,慎重思考了半天:“那我叫你老公。”
林嘉鹿一噎:“……也不是不行。”
所以是在乎谁当1吗!
“被这么叫两声又不会掉块肉。”林嘉鹿心虚地为自己正名,“直男都是这样的。”
啧,酱紫做直男?
提议达成,晏嬴光快乐道:“老公想叫什么叫什么,我接受能力很强的。”
林嘉鹿面上可疑地一红:“咳,那我直接叫你名字吧。”
连躺在林嘉鹿腿上的束星洲都被无语到了。
悟了,没脸没皮的人先享受世界。
第42章 这对吗? 谁还不是舔狗了
“——怎么不真了, 这就是我老公!”晏嬴光振声道。
林嘉鹿一脸麻木地站在晏嬴光身边。
当初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才会答应晏嬴光当他未婚夫的。
丢脸,太丢脸了。
顶着办公室内四位校领导质疑的目光, 林嘉鹿硬着头皮接话:“嗯,我是。”
正对他们的是位棕发蓝眼的中年男子,西装笔挺,坐在房间中央看着最舒适的一把椅子上, 职务应当比其他人高。
男子看看手中的申请书,又上下打量一番林嘉鹿:“OK, 我们可以暂且认同你的话,Albert。但是, 如果这位先生就是你老公,那……”
他把视线转向二人身后,神色难言:“这些人又是谁?”
没错,晏嬴光不仅把林嘉鹿带到学校, 还把束星洲他们五个也一起带了过去。
甚至跟着他们进了办公室。
这不对吧!林嘉鹿在心中无声呐喊。
“您没看我上学期的申请书吗, 校长先生?”晏嬴光还很自豪, 他一手搂住林嘉鹿,另一边手臂展开,疑似在给校领导展示他艰辛打下的江山, “这些人, 都是觊觎我老公的情敌!”
坐在校长右手边的女士“噗哧”笑出了声。
被校长偏头看了一眼, 女士才收敛起笑容。她一身干练的西装,没被卷发遮住的一只耳朵上戴着笑脸耳钉,注视着他们,表情像是很感兴趣:“Albert,为什么连你的情敌们也跟着来了?”
晏嬴光:“显然, 因为我跟我老公情深似海,我不介意让他们亲眼所见,认清现实。”
孙承研向上推推眼镜,压下高渐书、束星洲蠢蠢欲动的手:“冷静,在学校办公室里打人太猖狂了。要是被抓起来遣返,不就顺了晏嬴光的意?”
对话还在继续。
女士问:“哦?你们是open relationship吗?”
“不不,怎么可能呢!”晏嬴光把林嘉鹿抱进怀里,双手扣得紧紧的,满脸拒绝,“我才不愿意跟其他人分享老公。”
校长及时叫停:“副校长女士,注意我们是在确认申请理由是否属实,请不要询问无关话题。”
副校长耸耸肩:“校长先生,现在学生们的生活可是我们意想不到的丰富,身为他们的长辈,我们应当支持每一种自由的生活方式。我认为可以给Albert通过。”
校长转向左手边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和与他年龄相仿的小胡子男士:“Katia女士、Charles先生,你们二位的意见呢?”
二人对视一眼:“我们也认为可以通过。”
木质大门一关,门外就响起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随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年轻真好呀,有无限活力,你说是吗,校长先生?”老太太扶着桌子起身,“当初你读书时,也三天两头就要被叫到我办公室来‘聊天’呢。”
副校长跟在老太太身后:“啊呀,优秀的Wendel先生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呢?”
“呵呵,Katia,你这位学长啊……”
小胡子朝校长略一点头,阖上校长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空荡荡的办公室转眼间只剩校长一个人。
感觉自己眉间的皱纹好像又变深了。
申请通过,晏嬴光得瑟的是走路都不看地,手臂跟长在林嘉鹿肩上了一样,看得兄弟几个是牙痒拳头也痒。
还好A国奇葩多,光是走在大学校园里,遇见的“人”字形排开搞行为艺术的、大冬天披个布条来回走秀的、头发爆炸拎着两个锥形瓶模仿爱因斯坦的……都不下十几二十个,只是边走边下黑手的七人在这群学生里实在不够看。
经受过喻识泽的洗礼,林嘉鹿对如何当别人对象有了自认为足够丰富的经验。他用手肘戳戳晏嬴光,问:“之前没仔细问,你这个销假申请到底有什么用?”
晏嬴光:“就是跟成绩挂点勾,不通过可能会被穿小鞋。老公不来也没事的,我大不了也就是挂个科延个毕。”
晏嬴光简直是在把“老公”当逗号用,叫得林嘉鹿耳尖通红,一上午都没消下去:“周围又没有领导,别狗叫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身为直男,被一个男的抓着叫“老公”,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被晏嬴光的话提醒,林嘉鹿又想起他那个因为延毕真实“挂”掉的倒霉学长:“……还是正常毕业好啊,A国民风好彪悍,你还是早点读完回来吧,我可不想哪天兄弟聚会少个人。”
晏嬴光感动,狗眼闪闪发光:“还是老公关心我。”
“百年难得一见的舔狗。”束星洲抱臂走在两人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对其他五个评价道。
林嘉鹿挣不出晏嬴光的怀抱,只能微微仰头,从太平洋宽肩上向后瞟,对束星洲和靳元淙说:“你们也是啊,注意安全。我们七个人到七十岁还要一起聚会呢!”
一向水火不容的二人居然罕见地都没有回答,沉默被聒噪的晏嬴光喋喋不休盖过。
七十岁还能在一起吗?
只怕回国后,是你会不想再见我们了。
晏嬴光顶开身后不知道谁伸过来使劲摁他麻筋的手,不屑回头:“瞧瞧这些人的嘴脸,还说我是狗?狗又怎么了,给老公当狗的快乐你们懂什么。手下败将何须多言,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羡慕我能抱得美人归羡慕得牙都快咬碎了吧?”
林嘉鹿:“嗯?”
晏嬴光:“抱得老公归。”
林嘉鹿:“嗯。”
再听晏嬴光胡说八道下去,恐怕真有人得被遣返了。
“行了,再炫耀也就一天,这儿谁还不是舔狗了似的,说多了我都同情你。”靳元淙加快脚步,走到林嘉鹿另一侧,“小鹿,晏嬴光还要去研讨,我们把他丢在这儿好了。午饭你想吃什么?”
嗯?还有谁是舔狗?
“谁说我要研讨的!”晏嬴光提高音量,“为了见你们,我特意把这几天的日程都空出来了。老公,公寓边上有家很有名的米其林餐厅,已经预约好位置了,不带他们,就我俩去尝尝怎么样?”
说到吃的,林嘉鹿来劲了:“走走走,昨天光喝酒了,今天起来胃里烧得慌,怎么也得吃顿好的。”
束星洲笑眯眯从后面一把拎住晏嬴光的领子:“哦?把你勒晕在这儿咱就不用带你了。”
离开办公楼时,几人还遇见了挂着车钥匙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副校长,行走间掠过一阵金属般的冷香。
副校长友好地向他们眨了眨眼,对晏嬴光说:“恭喜你,Albert,学分没有受到影响。要是因为这点事让你的学业停滞不前,你们Gracia老师会对我大发雷霆的。”
“顺便,你的未婚夫很好看,看样子也非常受欢迎,你追到他一定很不容易吧。”副校长笑笑,眼角弯起的细纹里透露出一丝顽皮,“你要带上你的情敌们一起去用午餐吗?大度的男人,那我就不多打扰了。Albert,bless you,祝你们早日步入婚姻。”
林嘉鹿臊得脸皮子都要烧起来了。
两人站得像两棵小树,只不过林嘉鹿笔直生长,晏嬴光像棵歪脖子树。
承诺的代价竟如此沉重。
而他,像个男人一样承受住了!
未婚夫时限失效当夜,晏嬴光就被忍了一天的五位“手下败将”狠狠教育了一番。不过,在与林嘉鹿相关的事上,晏嬴光很有自己坚持的原则,咬着自己是“小鹿第二个对象”的名头死不松口。
谁说谈一天就不是对象了?论身份,他还比小鹿刚分手的前男友级别更高呢!
A国国土辽阔,出了繁华都市外的地区由于地貌特征,稍显荒凉。四天只够让他们在两个相邻的州玩,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就占了一半。
除夕前一晚,临近深夜,几人才将车从国家公园开回A国首都。
“我的腿要废了。”孙承研瘫在公寓地毯上,用虚弱的声音说,再多走一步路自己都会hp耗尽。
林嘉鹿趴在孙承研旁边,脸颊贴着上次被高渐书扔过来,至今仍躺在地上的抱枕,语气像升上了天堂:“感觉今天走掉了我测量三天的路……晚安大家,我先睡一步……”
体力最好的晏嬴光跟高渐书还有余力去开灯,剩下三个菜得跟林嘉鹿、孙承研简直是难兄难弟。
你能指望一个大门不出的理工男、一个二门不迈的音乐生和一个整天喝茶听曲的书生哥身上有什么装饰性以外的肌肉呢?
文和韵朝天花板举起手:“小鹿先醒醒,兄弟们,明天除夕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靳元淙双手交叉置于腹部,端正躺在林嘉鹿身边:“要回国过年吗?回的话最迟明天中午前就得飞了,不然赶不上春节。”
高渐书反手撑着岛台,边喝水边说:“我都行。你们四个回S市的,要走就一起走?”
文和韵晃晃手臂:“我今年也在S市过年,我爸跟我妈回去了。”
高渐书:“那就你们五个。你们走的话我也走了,一个人待在光子这儿也没劲。”
晏嬴光在给自己调酒,远远地“喂”了一声:“高渐书,好歹咱也快有十年交情了吧!”
林嘉鹿将头歪向厨房方向,问:“高渐书,你还是不回去?”
“不回。”高渐书说。
束星洲用肩膀怼怼孙承研:“走不走?”
“走吧,光子对不住了啊。”
“我也得走,有些时候没去姥姥姥爷家了。”
“小鹿走吗?”
“唔……走?”
“光子,你要是实在孤单,我可以在群里转播联欢晚会给你看。”
晏嬴光无语地放下雪克杯:“那还是不用了。”
酒柜前灯光暧昧,晏嬴光举起调好的酒,子弹杯刚好能够挡住他的一只眼睛。通透的酒液映在眼前,显得那只眼睛在昏暗中泛出狼一般幽深的绿光:“走之前最后喝一场?光哥特调,就当在A国提前跟兄弟们过年了。”
全走了到底心里过意不去,林嘉鹿与边上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纷纷说好。
得了回应,晏嬴光咧嘴笑笑,一口饮下杯中酒。
“那就看今晚谁先倒吧。放心,我会给兄弟们定好买机票的闹钟的。”
第43章 兄弟是不能变成妻子的 救命!这里全是……
林嘉鹿从没喝过晏嬴光调的酒, 满怀好奇地坐到岛台前,嘴欠问了句:“光调酒师?你这杯特调有名字吗?”
“当然,”晏嬴光面前一字排开七杯shot, 朝林嘉鹿发送一个wink,“它叫:我在A国很想你。”
好烂的梗。
林嘉鹿欲言又止。
“怎么不叫:想你的风吹到了A国?”许久,他艰难开口。
晏嬴光:“小鹿喜欢文艺点的?那它以后就叫这名儿了。”
林嘉鹿:“……不,我不喜欢。千万别跟人说这名字是我取的。”
晏嬴光调酒的配方非常简单:龙舌兰、君度、柠檬汁, 最花哨的也就是杯沿一圈盐粒。他每拿出一样酒,围观的林嘉鹿就觉得多一分熟悉。
这不就是玛格丽特嘛!
林嘉鹿接住晏嬴光传来的子弹杯, 幽幽道:“玛格丽特算特调吗,你加入的特别配方是什么?”
晏嬴光抽出一张高脚凳坐下, 理所当然道:“是我自己啊,不同的调酒师调同一杯酒,肯定也有不同的味道。小鹿你喝喝看,肯定能品尝出我的想念。”
孙承研端着酒杯难以下口:“那我们能品出来吗?”
晏嬴光:“呃, 勉强也能吧?”
合着小鹿以外的兄弟你是弃如敝履啊!
文和韵对细细品尝“晏嬴光的想念”没兴趣, 玛格丽特还能调出什么花?
他合着盐粒, 干脆地一口饮下。
……草。
文和韵相当沉默地捂住脸,直到毫无防备的其他人相继中招,才撤开手, 露出自己扭曲的表情。
承受力最强的高渐书也被酸得右眼皮直跳:“晏嬴光, 你确定你调的配比准确吗, 这得加了多少柠檬汁?”
“说了特调你们还不信,”晏嬴光鄙视道,“当然,小鹿那杯我把盐粒换成了糖粒。”
林嘉鹿咂咂嘴:“怪不得我感觉味道还行,你良心发现啊?”
晏嬴光深情表白:“那是因为想你的时候, 连思念都是甜的。”
林嘉鹿:……
无故被攻击到的五人:……
天杀的恋爱脑!给爷死!
被踹了好几脚的晏嬴光终于不再执着为他们展示自己高超的调酒技术,将寡淡的基酒和软饮全部摆放在一起,由几人随意调配。
林嘉鹿为自己调了一杯正宗的玛格丽特。
他的酒量仍旧没有长进,即便喝得再慢,连续几杯下去,洋酒迟来的后劲也如浪花拍打断崖礁石,逐层逐层泛上脖子和脸。
晏嬴光熬夜的时候,一直不喜欢开灯,他总有些歪理,说:室内光线是对夜景的亵渎。如今林嘉鹿眯着眼向晏嬴光身后瞧,也觉得这话的确有三分可信。
漆黑的天空难见繁星,地面灯光却从不熄灭。整个A国仿佛都暗了下来、静了下来,而不眠的人群、多思的心在翻涌、搅动、不平息,成年人的夜晚与酒精始终脱不开关系,这座城市里,总有一个太阳是永不落下。
也总有一个月亮,被含在口中;总有些话,需要借着酒意,才能大胆说出。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孙承研。
他捋起遮住林嘉鹿眼睛的发丝:“还能喝吗?”
“小鹿要倒下了?”文和韵笑着问。
意识尚且清醒,只不过酒气微醺,思维像延迟了半拍的节拍器,林嘉鹿缓慢地眨了眨眼,冷笑揽过威士忌酒瓶:“瞧不起谁呢,中场休息而已,我还能喝!”
高渐书勾起嘴角:“洋酒就是当水一样随便喝的,对吧小鹿?”
“……”林嘉鹿说,“对!”
靳元淙、束星洲坐在林嘉鹿一左一右,束星洲喝得诗兴大发,又开始凑到林嘉鹿耳边叽里咕噜念外国诗,热热的呼吸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嘉鹿推了推束星洲快贴到他耳朵上的嘴唇:“这有个已经喝上头的,你们怎么不来管管?”
靳元淙冷静道:“小鹿,你掐他下巴让他别动,我帮你。”
右手被束星洲挤着动不了,林嘉鹿听话地侧了身,空出一小段距离,伸出左手,快准狠地一把托住束星洲半边脸。
束星洲今天戴了蓝色美瞳,他眨眨眼,狐狸一样歪了歪头:“小鹿,另一边怎么不摸?”
林嘉鹿“啪”地一下贴上另一只手,居高临下道:“满意了?”
他挑起的眉头、不耐扇动的睫羽,嘴唇透着酒色光泽,微微启唇,似乎想问束星洲在发什么酒疯,一颦一蹙看起来是那么生动,愈是凑近,愈是恼人。
束星洲着了魔一般靠近,几乎贴上林嘉鹿可爱的鼻尖——连呼吸都可知可感的脸映照在束星洲眼中,连脸上细小的汗毛都清晰可见。
那对宝石般的瞳孔不安地颤动了一下,林嘉鹿想缩回手,却被束星洲反客为主,抓着手腕不让离开。桎梏着束星洲的双手成了桎梏自己的铁窗,林嘉鹿后知后觉,他好像掉入了猎人的陷阱。
在束星洲彻底贴过去前一秒,靳元淙用一片柠檬终结了他的胆大妄为。
切面完美的柠檬片刚在冰水中泡过,寒气如刀片般锐利,死死插进二人中间,抵住束星洲的嘴唇,将他的脸往外推。
有人从身后搂住林嘉鹿的腰,将其带往自己身边。
束星洲张嘴咬住柠檬片,挪动目光,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靳元淙一手环着林嘉鹿的腰,另一只手松开柠檬片,搭上岛台台面。半个手掌长的海鸥柄水果刀在他指尖灵活旋转,锋锐得似乎连刀气也能割伤人。
“束星洲,抢跑可不是好习惯。”
林嘉鹿才出狼窝,又落虎口,刀面反射出的寒光在眼角余光中闪烁,他还有心思想:原来靳元淙也藏了点我没见过的技能。
对峙良久,束星洲嗤笑一声,松开手坐了回去。他看也不看靳元淙,叼在嘴边的柠檬片一翻,直接往嘴里咽——
草*2
谁家好人在柠檬片上撒特级辣椒面啊!
对面的晏嬴光晃晃手中红彤彤的瓶子,呲牙笑道:“正宗不?上次回国才买的,X市专供,地狱魔鬼辣。”
……真是难为你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出来了。
靳元淙放下刀:“酒醒了?刚才你准备干嘛,x骚扰小鹿?”
束星洲给他气笑了,从冰桶里夹了两块冰含在嘴里,镇静半晌,才觉得嘴里没那么火烧火燎。
“本来就没醉,兄弟之间不能亲一下?你自己抱小鹿抱得挺开心啊。”
靳元淙没有松手。
“兄弟?”束星洲的话戳中了高渐书笑点,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兄弟亲一下?”
林嘉鹿无语:“年纪小就算了,咱们都多大了,还亲来亲去的,谁看了都觉得不是兄弟,是给吧。”
上次去J市酒吧玩被隔壁卡认成全给局的事,这群人是都忘了?
文和韵品起酒来,也跟品茶一样举止风流。他轻酌一口,放下酒杯:“靳元淙,松开吧,有些事不讲明白之前,还是不要继续做了。”
慢半拍的节拍器突然被这一句话拨回正轨。
“哒、哒、哒”时钟走过的声音像林嘉鹿轰至耳畔的血液鼓动声,心脏跳动的感觉如此明晰,他咽了口口水,坐在高脚凳上的姿态都端正不少。
“你们……有什么事要讲吗?”
孙承研摘下眼镜,捏了捏被压出印子的鼻梁,抬头直视着林嘉鹿的双眼,说:“小鹿,我们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又双叒叕,不妙的预感袭来,像重复上演的剧情,林嘉鹿闭着眼睛都能接上第二句台词:“什么事?”
不、是、吧?
孙承研望着林嘉鹿,自带阴翳的眉眼压得很低,削薄的唇向上扯出一道冷冷的弧度。
他在该认真的事上从不犯错,抓住林嘉鹿,就像有耐心的捕食者,张着尖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小鹿,”孙承研说得很慢,有意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听仔细、想清楚,“我们的确对你,抱有‘兄弟’之外的感情。我确定这不是一时兴起,因此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
“很抱歉,让你吓到了吧?”
林嘉鹿从未听过孙承研这样纵容的语气,短短几小时,这些人已经暴露出太多他没见过的崭新一面。他僵硬地转动着头,从身边的靳元淙、束星洲,看到对面的晏嬴光、孙承研、文和韵,没有一个人躲避他的目光。
离他最远的高渐书正向杯中倒酒,淅淅沥沥的酒液逐渐将玻璃杯盛满。察觉到林嘉鹿的视线,他也没停,直到酒液泛起的泡沫如浮云般稳稳停住脚步,才淡定抬眼,对视。
“你也是?”林嘉鹿抖着声音问。
“我也是。”高渐书说。
林嘉鹿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眼前一黑又一黑。
努力四分之一段人生,到头来发现,努力的方向完全错了,他不应该当西门吹雪,应该去当段王爷才对。
我的兄弟呢?我江湖义气、两肋插刀、朋友一生一起走的兄弟呢?我五十年后晨练太极、钓鱼下棋、组一足球队跳广场舞的兄弟呢?
还我兄弟啊啊啊!
救命!这个世界怎么全是给啊!
林嘉鹿露出一个哭也似的笑容,苦着脸,缓缓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台面上:“哈哈……醉了,醉了,晚安各位,我先睡一步……”
第44章 天下第一大侠 身在给中不知给
也许是自我催眠真的起了效果, 林嘉鹿说完这句,趴在桌上半晌没动。
众人还以为他是需要时间做心理建设,谁知足足十分钟过去, 这人除了脊背略有起伏,连头发都不带动弹一下的。
文和韵惊讶道:“被我们吓晕了?”
靳元淙皱了皱眉,伸手扶住林嘉鹿后脑勺,往旁边轻轻一按, 露出脸来:好嘛,十分钟前还道心破碎蔫了吧唧的人, 现在已经睡得呼吸香甜,不省人事。
“……”孙承研扶额, “真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着。”
晏嬴光以相同的姿势趴在台面上,盯着林嘉鹿的睡颜瞧:“你们说,小鹿明天会忘记吗?”
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但若真论起来, 晏嬴光反倒是七人中的“主和派”, 他喜欢林嘉鹿笑, 喜欢林嘉鹿嘻嘻哈哈,喜欢林嘉鹿和他一起躺着不说话发呆。在只有两个人的、最安静的时候,反倒是晏嬴光觉得跟林嘉鹿在一起最特别的时候。
他用目光描摹着林嘉鹿睡熟的脸, 很想把其他人赶走, 就这样跟林嘉鹿面对面趴在岛台, 用明天醒来会落枕的睡姿,很不舒服地睡一晚上。
“没有醉到像上次那样在大街上起飞的话,小鹿应该是不会忘记的。”孙承研说。
“让他睡吧,”靳元淙揉了揉林嘉鹿的头发,“来帮我一把, 把他放床上睡。”
几人轻手轻脚地将林嘉鹿从高脚凳上抱下来,挪到晏嬴光床上。
林嘉鹿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拜了师,跟着师傅在深山老林修习剑术,师傅长着一张熟悉的脸,胡子飘飘,仙风道骨。林嘉鹿从小萝卜头开始,连剑都拿不稳,慢慢练到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
终于有一天,师傅对他说:徒弟,你已经学会了我所有的剑术,接下来就是你闯荡江湖的时候了。下山之前,师傅还有一句话,你要牢牢记住。
林嘉鹿极其兴奋,抱着剑跃跃欲试:师傅,您说,是要弟子成为天下第一大侠吗?
师傅摇摇头:徒弟,你须知,山下花花世界多烦扰,酒色财气迷人眼,但在这江湖上,最重要的不是武功高强、腰缠万贯,而是有一群莫逆知交。
在这世上,兄弟是你行走江湖最大的助力。师傅不求你大富大贵,红颜易老,知己难寻,待到你闯累了、心闲了,回到最初的地方,有知交把酒共饮,畅聊当年江湖快意恩仇,该是多么潇洒的事!
师傅希望你离开这座山,去寻找自己的人生,有朝一日,能够带壶酒回来,告诉师傅你过得很好,就算你送给师傅的出师礼了。
梦中的林嘉鹿问:那师傅,若是你徒弟魅力无限,把兄弟都处成红颜了怎么办?
他犹犹豫豫:这跟我们闯荡江湖的理念冲突吗?我可是直男诶,兄弟是可以变成妻子的吗?
慈眉善目的老头顿时怒发冲冠、眉毛倒竖,一掌将林嘉鹿推下山门,破破烂烂的门板“砰”地阖上,在掌风里,他“咕噜咕噜”径直滚下山。
师傅的怒斥从门后传来:孽徒,还没下山就满脑子红尘俗事!能不能变,你自己去试试吧!
斥得林嘉鹿骤然惊醒。
他“嗖”一下从床上坐起,四处摸摸身上腿上,感受到各个零件还在,没因为滚下山少个胳膊少个腿什么的,不由大松一口气。
再去回想梦中师傅的面容,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窗外晨光熹微,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唯有一缕光穿破云层。
床上只睡了他一个人。
林嘉鹿敲敲脑袋清醒了一下,走出卧室。
昨晚在他意外睡着后,其他六人似乎也没有再喝下去,岛台上七七八八摆着不少酒瓶。客厅、游戏房、书房的沙发上都躺着几个人,晏嬴光身为房主,收获了一人独享一张沙发的权利。
难忘的记忆回笼,林嘉鹿神色复杂地望着兄弟们四仰八叉的睡相,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更别说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一晚好梦过去,他其实已经没那么崩溃了。
师傅的脸记不清,留给他的最后一声还言犹在耳。
去试试?怎么试?
先后经历过喻识泽、岑青湫,林嘉鹿其实心里早就不排斥男人了,就是过不去嘴上那关。但若让他接受,跟兄弟们谈个恋爱试试,又好像有点不是滋味。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有整整六个兄弟啊!一天一个,都得谈一周才能轮完!
那跟找份单休的班上不是一模一样吗!
糟糕,一想到上班就头痛。
在校生林嘉鹿不忍再想。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漱间,冲了个战斗澡,擦着头发出来,与同样湿了头发、肩上搭条毛巾走进客厅的高渐书大眼瞪小眼。
林嘉鹿及时止住喉间一声惊叫,无声指了指还在睡觉的兄弟们,又指了指卧室方向,让高渐书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
卧室门一关,林嘉鹿才敢大喘气:“你醒这么早?”
高渐书明显也是洗了澡回来的:“一楼有健身房和游泳池,我习惯早起锻炼一会儿。”
“所以你体力才那么好啊。”林嘉鹿感叹道。
高渐书取下毛巾,坐在床上,与林嘉鹿一人一边:“你起得也挺早,睡醒了?”
他意有所指,林嘉鹿沉默了。
“……嗯,醒了。”他说。
卧室同样是全景落地窗,窗帘已经被林嘉鹿全部拉开,太阳完全升起,光线变得强烈了。
“今天要订机票了,”谈正事前总要闲聊一二,高渐书问,“你几点走?”
林嘉鹿:“我还没看。等孙承研他们几个起来再说吧,回去的话……一起回,我自己先走不太像样。”
要回S市的五人家里也多多少少都认识,总共那么大点地方,走亲访友少不了碰面。这种尴尬就像刚分手的单亲情侣突然得知自己爸与对方妈再婚,白天吵完架,晚上回家还得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他还得吃五顿。
“确实,几个叔叔阿姨应该还联系着,互相去拜拜年。”
高渐书反手撑着床,没看林嘉鹿。阳光落在地毯上,他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想谈谈昨晚的事吗?”
林嘉鹿戳戳床单:“我想知道,你们是认真的吗?你们说所有人都喜欢我……这个概率太低了吧。”
高渐书笑了笑:“当然是认真的。为什么挑孙承研来说,小鹿你应该也知道。”
他知道。
孙承研摘了眼镜说话的时候,是他最认真的时候。
“至于概率,”高渐书终于回过头,林嘉鹿看清他的眼睛,眼尾跟嘴角一起翘着,像两道曲线等距线,“男人不应该都对自己很有自信吗,怎么到我们这里,你就不敢信了?”
林嘉鹿现在听不得高渐书夸他“男人”,面上烧得通红,慌忙道,“我这叫有学术精神,遇到问题质疑一下不是很正常嘛。人生还有三大错觉呢,‘他喜欢我’可是排第一的。”
高渐书说:“那你的想法呢?”
跟被掐了脖子的公鸡一样,林嘉鹿又沉默了。
高渐书:“其实我们没想逼你做出什么选择,小鹿。三个月前你谈的恋爱,其实交的是男朋友吧?还有打游戏的时候你舍友说的,对你表白的学弟。喜欢你的人太多了,小鹿,我是不想告诉你的,可喜欢跟别的事不一样,即便我再忍、再退让,三年、四年……无论过去多久,它都没有办法如我所愿消失。”
林嘉鹿不由道:“可是你好像从没对我表现出什么不同……”
高渐书无奈地抬了抬眉:“谢谢你夸我。”
“……不客气,不是,”林嘉鹿提高音量,一拍床,被子都被他拍得向上一跳,“你早就喜欢我?大哥,你真挺能忍的,这几年我们连面都没见上几回吧。比起我的想法,我还想问问,你的想法又是什么?”
高渐书触及到了林嘉鹿的知识盲区。
喜欢一个人不是会想更靠近吗,为什么他反而越走越远?
其他几个好兄弟的喜欢,林嘉鹿后来想想也有迹可循,特别是晏嬴光跟束星洲,这俩人的喜欢简直溢于言表。
以前林嘉鹿没开窍,满心以为兄弟情,重于山;一经点破,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身在给中不知给,原来看起来那么给的人,确实是给。
这条定理放在喻识泽、岑青湫身上也同样适用,怎么轮到高渐书,就失效了?
晨光随太阳高度渐渐上移,照亮高渐书整张脸,他下巴上略微冒出的青色胡茬让林嘉鹿意识到,高渐书的确从一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成长为了有能力独自越过山丘的成年人。
林嘉鹿恍惚地望着高渐书的脸,记忆中,少以侠气闻的青松身影在异国他乡的光影中逐渐抽条,他的肩膀变宽阔了、身量变得高大了,双腿长而有力,双手骨节分明、青筋鼓起。
他像一头皮毛华丽、斑点黑亮的花豹,舒展身形,迈开看似漫不经心的步伐,眼睛却紧盯着能将他驯服的主人不放。
高渐书撤开撑住身体的双手,倒进被林嘉鹿揉作一团的被窝里。
在柔软的被子包裹下,饿着肚子的大型猫科动物伸出他缩起利爪的肉垫,说:“你真的想知道?那就跟我回G市吧,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留在S市,让他们自己烦恼去。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当初的我明明已经知道喜欢你,却还是选择离开。”
第45章 恭迎少爷回家! 生活、苟且和诗与远方……
高渐书从卧室走出来时, 客厅一排凑在一起的脑袋以非一般的速度向其他方向看去。他关上背后的门,靠着门板,抱起双臂:“听到了?”
晏嬴光迅速转回头, 控诉道:“高渐书,你才是抢跑达人吧!难怪高中那会儿跑步你总第一!”
高渐书挑挑眉:“这你可就错了,是小鹿自己要跟我走的。”
“那我也跟你们……”
半截话头落在高渐书不变的微笑前,晏嬴光烦躁地把脸埋进靠枕里, 嘟囔着:“算你厉害。”
高渐书不否认,走到玄关去拿行李。
束星洲想得开, 林嘉鹿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他就没必要干等了, 直接打开手机刷航班:“就这班吧,直飞的,下午五点半到S市,你们看看, ok我就直接订了。”
被问到的三人无心关注, 挥挥手让他一起买掉。
文和韵开口追问:“小鹿要去多久?”
高渐书:“不知道, 我们只买了去G市的票,看他。”
晏嬴光又抬起头:“小鹿在里头干什么呢,不想见我们吗?”
“想多了, ”林嘉鹿出来就听见这一句, 整整袖子, 收拾完毕的行李箱矗立在脚边,“你林哥能是这种人?”
“小鹿!”
“小鹿……早。”
林嘉鹿说:“早。”
似乎接受程度良好。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见林嘉鹿站到他们面前,不像要绝交的样子,提心吊胆的五人才好受了些。
谁都没有不识趣地提起昨晚。
时间已不算早, 靳元淙问道:“小鹿,你们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半的,凌晨到G市,吃个早饭就可以出发去机场了。”林嘉鹿看了看手机,“其实我跟高渐书还得去S市中转。你们呢,几点走?”
三人望向束星洲。
束星洲一愣:“我们也是十一点半的飞机。”
林嘉鹿笑道:“改来改去还是坐的同一班飞机啊,那收拾收拾东西,吃饭去?”
租来的车履行了它最后一次职责。
行李很多,晏嬴光硬要帮林嘉鹿拖行李、办托运,一直把人送到安检外,才不舍地站在闸机外边停下。
眼神像湿漉漉的大狗。
好可怜。
林嘉鹿排着队呢,忍俊不禁,大力挥了挥手,见晏嬴光笑起来才作罢。
谁能真的对狗狗生气呢?
气流颠簸,十四个小时的飞行漫长,昨天没有熬夜,林嘉鹿清醒地看完两部电影、三本漫画,中途小憩一会儿,航班才落地S市。
“小鹿,很抱歉,”离开前,孙承研再次对林嘉鹿说了这三个字,“让你年前最后一天过得这么不痛快。”
林嘉鹿挠挠头:“我没不开心,真的。你们能把真心话说出来,一定下了很大决心。”
他放下手,认真注视他们的眼睛,说:“辛苦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下一程航班将在三小时后起飞,林嘉鹿、高渐书与其他四人在中转通道前分别,各自前往不同的目的地。
休息室。
“小鹿,你变了不少。”高渐书盯着他看了良久,看得林嘉鹿直起鸡皮疙瘩,不得不放弃闭目养神的念头。
“有吗?”林嘉鹿摸着下巴,“我自己倒是没觉得。”
他装模做样地叹口气:“唉,这也许就是成长吧,太受欢迎也是种罪啊。”
高渐书捧了一句:“小鹿远见。”
G市地处C国西北部分,荒原林立、山峰陡峭,峡谷河水在光秃秃的山谷中川流不息,哺育了这片土地上数千年来生长的牧民与牛羊。
飞机飞过除夕夜的上空,来到新一年春节。马路上到处张灯结彩,G市的烟花禁令区域不大,来接他们的车开了多久,林嘉鹿就看了多久的烟花,瞳仁亮闪闪的。
他是第一次来G市。
前两年高渐书的公司刚起步那会儿,兄弟几个私底下商量着想偷偷过去拜访一下,给他一个惊喜。后来看高渐书逢年过节都不回S市,怕他不乐意被突然袭击,也添麻烦,计划就这么搁置了。
如今到了G市的地界,林嘉鹿才发现,这人混得真是风生水起。
凌晨两点,林嘉鹿站在高渐书的豪宅前,眼皮直跳。
“你小子……”林嘉鹿欲言又止,“这是在G市住上四合院了啊!”
怪不得不乐意回S市!合着是地方太小,碍着爷享受了。
高渐书给大晚上被叫来接送的司机派了根烟,交代了些事,才放下行李过来,就听到林嘉鹿的惊叹:“稀奇?住段时间也就那样。”
林嘉鹿深叹人与人之间如鸿沟般的赚钱能力。
他还是一穷二白没毕业的研究生,兄弟就已经当上塞北土皇帝了。
这钱生钱的速度,他就是从汉朝开始打工也做不到啊!
大宅灯火通明,外表看着像传统四合院,其实门一开,里头是座双层小楼,庭院中央一口映月井,处处智能化,林嘉鹿还眼尖地看到一扇电梯门。
管家一身马褂,扶着大门,接过二人行李:“少爷,您回来了。春节快乐!”
高渐书跨过门槛的脚一绊:“白叔,改改称呼吧,一定要这么叫吗?”
白叔坚持道:“少爷,这是我一点小小的爱好,您体谅。这位是少爷的朋友吧,春节快乐,快请进,少爷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林嘉鹿目光诡异地看看宅院,看看管家,再看看高渐书。
好封建,好刺激。
管家将他安排在客房,高渐书的主卧边上,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房间大而舒适,古色古香。
除了参观,林嘉鹿还真没住过四合院,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翻滚到三点都没睡着,后来熬过那阵兴奋劲,才迷迷糊糊眯着了。
G市的太阳升起晚,因此这地方的人,除了来旅游的游客,多数作息也比较晚。八点多,寂静的宅院里逐渐有人声活动,洒扫的、做饭的、维护庭院的,让这进宅子活了起来。
高渐书的生物钟雷打不动,林嘉鹿揉着眼睛跟管家下楼吃早饭时,他在已经边喝咖啡,边听助理做简要汇报了。
瞥见林嘉鹿,高渐书示意助理暂停汇报:“要跟我去公司看看吗?”
林嘉鹿以为高渐书去上班了,见他居然在楼下,脚步一顿,喜道:“要!我是兄弟们之中第一个去你公司的诶!白叔说你平时九点半就去公司了,我还以为今天我得自己在G市玩呢。”
高渐书哼笑:“为喜欢的人破个例,有什么不对?既然带你来G市了,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儿。”
等等,边上还有那么多人——
听见高渐书说的话,宅子里所有人都没表现出任何惊奇的举动,仍在有条不紊继续手上的工作。
林嘉鹿略略提起的心落下了嗓子眼:“那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吃碗面就来。”
高渐书的公司与其说是一栋楼、一座厂房,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研究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难以想象在荒漠戈壁之中还藏着这样高科技的建筑。它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除了连通外界的一条马路,再无其他出口。
大门处有层层警卫把守,所有来访者,包括老板高渐书本人,都要经检查后才能进入。林嘉鹿坐在高渐书车上,感觉自己像进了什么机密组织,既紧张又好奇。
“新年第一天,有人来检查,所以今天进来稍微麻烦点。”高渐书跟他一样坐在后座,进入内部路,司机放缓速度,车辆缓缓驶过一幢又一幢大楼,“这块是科研区,我一周会来个两三次看看,平时基本都在办公室工作。”
林嘉鹿听着高渐书为他一路介绍,愈发心生敬佩:“我记得大学我们群里聊天,你刚跟大家说有这个计划的时候,没人能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高渐书说:“开头那会儿比较难,还好对我们公司研究方向感兴趣的人比较多,也响应政策,有上头支持,慢慢的,产业模式运转起来就不难了。”
春节第一天,再黑心的资本家也得给员工放假,此时还在公司的,多半是过年路途遥远不准备回老家的,或是真的有工作着急没做完。高渐书吩咐助理,等检查结束,各部门催一催,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高渐书的办公室在五十层,专门建了观光电梯,一路青云直上,俯瞰丹霞地貌万里风光。
冬季的天空澄澈、万里无云,蔚蓝到几乎像调高了饱和度;陡崖坡上,成片未死去的绿野覆盖奇峰,地面像凝成固态的红色海水,涌向远处天际线。
看到这样神秀的风光,没有人会不感叹。林嘉鹿这种从小看历史传记、武侠小说的,更是神往已久。
他站在办公室的大落地窗前,羡慕高渐书的心达到了顶峰:“你的生活我的梦,高总,有什么小弟能为你效劳的吗?”
上班塞外美景,下班豪宅美酒,诗与远方尽在,什么叫生活?这才是生活!
他过的根本不叫生活,叫苟且。
高渐书惬意地躺在老板椅上,哈哈大笑:“真的要陪我留在这里?小鹿,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为什么来到G市。我答应你很容易,你再想拒绝,可就难了。”
第46章 O背山的呼唤 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仅存的理智让林嘉鹿暂且坚守住了本心。
他紧急刹车, 若无其事坐上待客椅,看对面的高渐书泡茶。
高渐书没有系统学过茶道,泡茶的步骤相当粗糙, 基本简化为三步:温具、置茶、冲泡。
一泡倒,二泡留。
他喝茶不需要多讲究,反正只要茶叶上佳,合作伙伴们就会觉得用了心。生意人总是如此。
可是此刻, 对面坐的不是合作伙伴,是林嘉鹿, 想到这里,高渐书竟罕见地有些踌躇。
林嘉鹿指指烧开的水壶:“100℃了, 你不泡吗?”
高渐书斟酌道:“你要欣赏一下茶叶在水中的形态吗?”
林嘉鹿:“……你给我泡奶茶都行,别整些有的没的了。”
高渐书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
刚才的犹豫来得很没道理,他明明不精此道, 何必非要附庸风雅去学文和韵, 学出来也是个四不像。
想明白了, 泡茶的动作便快了。
“牛肉”琥珀色的茶汤清澈,岩韵浓郁。林嘉鹿不常喝岩茶,依然能尝出这茶叶绝非凡品。
春节第一天, 消息“嘀”个不停, 除了拜年, 最多的就是七人群,每一条消息都在好奇林嘉鹿和高渐书在G市干嘛。
好像怕林嘉鹿被高渐书拐走一样。
品了半杯茶,林嘉鹿翻翻消息,问高渐书:“你介意我在群里开个视频吗?”
高渐书:“你随意就好,想做什么就去做。是我喜欢你, 我才要为此处处考虑。”
他的语气很平静。
林嘉鹿低下头,点开视频通话:“好……那我开了。”
众人在群里蹲点许久,林嘉鹿的消息一弹出来,就飞速进了群通话。
晏嬴光的狗狗眼急切凑到摄像头前:“小鹿!高渐书没对你做什么吧!”
高渐书无语地撇了撇嘴角。
靳元淙的背景音伴着昨天春晚的节目声:“小鹿,春节快乐,G市好玩吗?”
束星洲在别墅琴房里:“小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想请你来听我弹琴呢。”
林嘉鹿咧开嘴笑了笑,一一回应几人的问题。
文和韵、孙承研也进来了。
文和韵在自己的房间:“今天好多亲戚来拜年,多亏小鹿这通电话,我才有机会逃上来休息。”
孙承研同样:“我这儿亲戚还带了好几个在读高中的小孩,估计想问选科或者专业的事。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也不了解现在高考的形势啊,硬要我讲两句,真是头疼。”
高渐书没有进通话,人坐在对面,摇晃着茶杯,看林嘉鹿跟他们聊天。
林嘉鹿:“还好我今年没回去,我家里亲戚也多,回去大概和保研哥一样,得从初一被问到初八。”
“小鹿,你这背景眼熟啊。”
“眼熟就对了,”林嘉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比了个耶,“我现在在高渐书的公司!”
几人顿时来了劲。
抛开情敌身份不谈,他们对高渐书的佩服比林嘉鹿少,却也是实打实的。
在少爷们眼里,有钱根本不算什么,大家身家背景又不是天壤之别;像高渐书这样有天赋、肯努力,不靠家里支持就能把公司做大做强的人,无论在哪家父母口中,都和孙承研差不多,属于“别人家孩子”。
两人一个走文一个走武,直到现在被圈子里各家父母提起,还会说:“你看看那个孩子,你读书/创业怎么没一样比得过人家的……”
被吐槽学历水,“没含金量”的商科博士晏嬴光专业对口,揭竿而起:“给我看看给我看看,高渐书这小子一点都不积极,都不邀请我们去玩。”
高渐书懒洋洋的声音从林嘉鹿的窗口传来:“来啊,我也没拒绝你们。”
晏嬴光:“狗东西!你那不是拒绝的意思?”
束星洲:“哟,狗咬狗。”
林嘉鹿见新年第一架又要开吵,清清嗓子打断对话,走回办公桌前:“你们跟高渐书聊聊天吗?”
文和韵:“不要,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孙承研:“不要,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靳元淙:“不要,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救命,这么不留面子的吗。
林嘉鹿流下一滴冷汗。
高渐书拿过林嘉鹿手机,挑衅般勾起嘴角:“不聊就不聊吧,我跟小鹿聊二人世界去了。”
他朝一格格镜头内脸色精彩的各位做了个口型:拜拜,情敌们。
随后“嘟”一声,切了通话,把手机还给林嘉鹿。
高渐书活动了下手腕,起身:“手底下人都走了,我们也别留在公司了,陪我加班无聊得很。走,小鹿,带你去玩点G市有意思的东西。”
林嘉鹿把手机揣回口袋:“高老板要带我旅游?”
他兴致勃勃:“那我就把日程安排都交给高导了。”
高渐书穿外套的手一顿,带着林嘉鹿走进电梯。
林嘉鹿没对“二人世界”四个字提出反对,也许很大原因是他直男脑发作,觉得说说又不会少块肉。但仅仅这一点,就让高渐书一整天的心情,都因为它而变得极雀跃。
五十层高的电梯逐渐下降,群山在远处,向他们发出无尽呼唤。
高渐书回过头,看林嘉鹿等待他回答的双眼,背对着群山,决心更进一步。
他对林嘉鹿笑了起来:“亲爱的,你会不虚此行。”
林嘉鹿忽然感觉耳边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咚。
他抿了抿唇,再次低下头。
接下来的日子,高渐书没再说过那个称呼,但他做到了让林嘉鹿绝对能感到“不虚此行”四个字的行动。
他带林嘉鹿去冲沙、露营。星空下的沙漠很冷,林嘉鹿和高渐书一人一条被子,坐在营地门口,和一队队同样不信邪的驴友一起,冻到牙关发抖,也不肯低下注视璀璨星河的高贵头颅。
云雾星河流动,有放得开的草原大哥,唱起家乡歌曲,嗓子嘹亮,营地里的大家一个接一个加入这场即兴合唱。林嘉鹿也跟着轻轻哼,哼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在唱什么旋律。
一曲终了,“星空合唱团”的诸位开怀大笑,他也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被子里笑。高渐书就坐在林嘉鹿身边,与他肩并着肩,将酒斟满,与互不认识的朋友隔空干杯。
他带林嘉鹿去看G市最美的山与水。天气晴朗的时候,盐湖像天空之境,林嘉鹿站在湖水中央,身心沉浸,拍的照片塞满内存卡,一天七八条朋友圈,看得群里大家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林嘉鹿在每张照片里都笑得很开心,那样的快乐真实而富有感染力,好像不只是因为看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们嫉妒能带林嘉鹿游山玩水的高渐书,却真心希望他能让林嘉鹿这样忘却烦恼,好好玩一场。
他带林嘉鹿拜访自己在G市的朋友。有少数民族的友人住在乡下,冬日里大片大片荒芜的玉米地广阔无垠,房子周边堆着高高的玉米棒子,小山一样溢出,阳光一照,金黄更胜金币。
友人性格大大咧咧,将牛羊交给高渐书和林嘉鹿,只叫了家中亲人的牧羊犬与他们一起。林嘉鹿手握鞭子与小铲,不知所措地被狗拱着小腿往前走,羊群看也不看他,在山坡自顾自吃草。高渐书背着竹筐,嘴里学电影主角叼根草,坐在干枯的大树下看林嘉鹿漫无目的乱晃。
林嘉鹿被拱到他跟前,狗狗跑走了。
他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他也笑,向林嘉鹿摊开手掌心,一根干净的草叶在手心中间。
高渐书:“要不要?”
于是两人一同叼着草,靠着树在山坡吹猎猎北风,双双吸着鼻子回高渐书朋友家,被朋友一条大毛毯迎头罩上,摸着大狗的头,笑他们:城里呆久了,原来还不如小狗聪明。
在朋友粗糙的掌下,大狗也变成了小狗。
他们去了许多许多地方,每一日醒来,都像一场全新的冒险。
林嘉鹿想玩,高渐书就让他玩。即便他突发奇想,要参与原住民的篝火晚会,要开着摩托穿越沙地,要在零下二十度的夜晚吃火锅喝啤酒……高渐书也无不同意。
这会儿已经没有人想起,高渐书带林嘉鹿回G市的理由是什么了。
林嘉鹿自己都快忘了。
直到大年初七这一日。
春节假期最后一天。
高渐书带他去了戈壁滩,他们坐在高高的沙丘上,群山之间,远眺茫茫旷野。
手机开着群通话。
束星洲冷不丁问:“小鹿,春节都要结束了,你还不回S市吗?”
林嘉鹿躺在地上看天空:“春节结束了寒假又没结束,不过应该也快了。束星洲、靳元淙,你们要回去了?”
“我一直在A国……”晏嬴光幽怨地小声诉苦。
靳元淙说:“我放到四月,但按照上次跟导师说好的,应该三月中旬走。”
束星洲:“我二月底就要回去了,小鹿,下次可以来O国玩吗?我想让你听听我在学校的音乐会专场。”
“高渐书最近不忙吗?”文和韵问。可怜的文总初五就回了Z市,在公司加班。他的办公室与高渐书完全不同,玉石瓷器陈列,进去跟进了博物馆似的。
文和韵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中葫芦型的玉器件,起光的翠色摩挲于指腹之下。
他状似不经意道:“过年的时候,我爸和高叔、晏叔一起吃饭,高叔不是说高渐书想把公司迁到B国,之前一直往国外跑,就是去选址。最近定址,投标书都下去了,准备流程走完就移民,不再回C国了。”
“高渐书,新公司,也欢迎我们去玩吗?”
第47章 潘多拉的高压锅 前人栽树,后人砍树。……
沉默在无垠的荒野中生长。
林嘉鹿仍望着天空。
所有人都等待着高渐书的解释。
移民, 在他们间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听文和韵的意思,高渐书瞒着他们一个字都不说, 似乎是想和C国认识的人通通断联。
这些人之中,也包括他们吗?
被这样直接点破做过的事,高渐书并未慌张,他还是没有用自己的手机加入通话, 借着林嘉鹿的手机窗口,说给他、说给所有人听。
“我的确想在国外开分公司, 也这么做了。”高渐书说,“可我并没有实践到底。”
他靠得不远不近, 林嘉鹿睫毛一颤,继续听。
高渐书叹了口气:“就这样装作不知道不好吗,也许就能心安理得慢慢疏远一个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的高中同学。文和韵,你这么问我, 我也想问你, 问你们一件事。”
他用极度冷静的眼神注视着屏幕中的五个人。
“你们真的这么需要我这个所谓的‘好兄弟’?我们到底是情敌, 还是兄弟?”
几年来众人心照不宣的想法,被高渐书接踵而来的两句提问暴露无遗。无形的子弹穿透屏幕,质问倒错, 震耳欲聋。
假沉默变成了真沉默。
本该炸锅的一群人, 竟一句话也没有接下去。
事情走向了不可预测的方向。
林嘉鹿躺不住了, 撑起身子就要说话,高渐书却挂断电话,转而看向他:“小鹿,来G市之前,我说我会告诉你, 为什么当初我会离开。”
“小鹿,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高中的日子现在想想,居然都模糊了,一转眼,就是八年。”
他叹道:“这么久了。”
八年,足够让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从一往无前到畏手畏脚,少年心事如落花,被流水般的年岁悄无声息带走。一年又一年,他是个聪明人,生意场上的人精,在林嘉鹿身上,高渐书洞悉到了他的本质。
自由。
他和他,是一样的人。
若刨根问底去挖掘两人到底哪里又不同,那只能说,其中一个自由的人有了牵绊,他停下了追逐远方的脚步,试图留住一缕风。
“小鹿,大学那会儿,我曾经有一次单独来找你。”
林嘉鹿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有这回事。
高渐书回忆道:“应该就是……大一上学期那会儿,我没告诉任何人。”
高考结束,几人不出意外地考到了不同大学,出国的出国,异省的异省。在国内的四个人说远不远,联系到底是没有高中那样紧密,有段时间,群里发言寥寥。每个人都在享受自己的大学生活,交新朋友,选专业上课……缺少共同话题,旧朋友站在过去,落后新人一步。
说起来还要感谢束星洲,他是最早离开的那个,因此格外注意维护与林嘉鹿的关系,顺带着也就捎上了其他人。束星洲好像不太在乎什么主动被动,有想发的消息就发,没得到回应也无所谓,下一次还是继续发。
有束星洲带动,慢慢的,大一开学几个月后,群里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
高渐书像所有迈入人生新篇章的学子,新奇的知识、崭新的世界就在眼前。他认识了同专业的新朋友,讨论的都是发动机设计、飞行控制、空气动力……这些跟旧朋友们聊不起来的深度话题。
要学的东西很多,课后必须在图书馆再查几个小时资料。他想要创立一个自己的公司,在这个领域拥有更多话语权。他的时间被课程塞满,每日每日,公司蓝图、设计企划、招商投标……睁眼闭眼都是要思考的东西,他几乎没有闲下来的空余。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发现自己很想林嘉鹿。
跟同学聊飞机纵向动力学模态,林嘉鹿的声音会在导入数据文件时出现,说高渐书,以后我的私人飞机就靠你了;设计俯仰角控制系统,仿真曲线下似乎有林嘉鹿探头探脑的脸,不明觉厉,带着和高中时一般无二、隐隐崇拜的表情。
林嘉鹿就像一个信号,在高渐书生活中所有“不经意”的时刻出现。
于是他知道了,林嘉鹿是不同的。
一潭死水的生活涌起波澜。
一个普通的、秋日的上午,高渐书平淡地上完课,开完小组会议,完成课程作业,与同学告别,一如既往走出校门。他这次没有回校外的房子,直奔机场,连换洗衣服都没带。
他望着舷窗,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多小时的飞行,孤身一人来到林嘉鹿的大学,J市与S市不同,气候、环境、路边栽种的树木,没有一样跟熟悉的S市搭得上边。
高中初遇的小路空无一人,大学校园里可没这待遇,高渐书插着兜,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后面。
来之前没有问,关于林嘉鹿在哪里上课,几点下课,住什么宿舍,高渐书一概不知。
当然,他也没见到林嘉鹿。
站到夕阳西下,晚霞铺满天空,高渐书才动了动腿,逆着人群走出校园,坐当晚的飞机回去了。
他就此确认了一件事——
他喜欢林嘉鹿。
高渐书说:“你以前说我潇洒,像武侠小说里的剑客。可是确认心意之后,我发现自己有时会变得很奇怪。就像那次我去找你,回来之后,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是为了见你才去的,结果到了地方,话也没说上,面也没见到。哦,听到路过有学弟学妹好像在谈论你的名字。”
“我没法把我的注意力从你身上转移开,我有克制着不去想你,但是一天里只要有哪怕一次想起,那这一天就完蛋了,无论我做什么事,你的声音、你的脸都会出现。”
“小鹿,我很清楚,你好像把我当成值得学习的榜样,你喜欢我身上剑客一样潇洒的地方。可是在发现自己喜欢你之后,面对你时,你喜欢的那份潇洒,全都是我假装出来的。”
林嘉鹿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我给你造成压力了吗?”
“不,”高渐书摇头,“是我变了,我无法再用平常心对待你了。”
只要是人,面对喜欢到无以复加的对象,就会在某一刻感到奇妙的自卑。优秀的人想要保持优秀,不让喜欢的人失望,所以刻意学、刻意模仿,起了反效果。
越努力越失败,最后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都忘记了。
高渐书低低地笑:“小鹿,喜欢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我因为不敢喜欢远离你,跑到G市,跑到B国,如我所愿离你越来越远;又因为怕你伤心,让你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导致大家跟着被疏远,所以又打消念头,回到这里。”
“每次因为喜欢做出的事,都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他温柔地伸出手,摸摸林嘉鹿的脸庞:“这让我感到矛盾、感到痛苦。就算不是为你,我也想找回原本的自己。”
这样的静谧在他们之间从来不曾出现过。他们第一次见面,高渐书就是恣意的、潇洒的,林嘉鹿一度以为他这样的人就像无法笼养的鸟,却没有想过这只鸟心甘情愿落在他手里。
剑客的手中剑锋利不再,面对林嘉鹿,如今的高渐书或许更像一面风格被消解的盾牌。
沉默、无个性。
他终于在林嘉鹿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
林嘉鹿的脑中“嗡”的一声,怔怔凝视着高渐书的脸。话音落下,耳边只剩风声阵阵,回荡在荒凉的戈壁滩上。
像荒野在恸哭。
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
如果没有刚好的兄弟聚会,没有文和韵点破,高渐书甚至打算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熟悉的人,永远不再见他。
林嘉鹿突然之间有些委屈,他鼻子一酸,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抬着头,死死盯着高渐书的眼睛,一层雾蒙蒙的光晕,让他看不清这个人、这张可恶的脸上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开口就是哽咽,林嘉鹿语速极快:“可是、可是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想要你走?”
“如果你告诉我,我是说,”他讲得颠三倒四,“或许我会答应呢,你不是知道我之前交了男朋友吗?或许,就算我没有接受,不谈恋爱,我也能帮你开解心结。这么多年兄弟,是,我佩服你,我想成为像你这样的男人,可就算是武侠小说里的剑客也有自己的难题,难道踟蹰不前的时候,剑客就不是剑客了?”
高渐书没有回答。
现在的他给不出回答。
水光挡住眼睛,风声捂住耳朵,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怒气,“噌”地一下窜出十丈高的熊熊火焰,攫住林嘉鹿跳动的心脏,盖上高压锅锅盖,狠狠加热、升压。耳边的风声不见了,只剩下自己暴烈的心跳声、隐忍情绪的呼吸声。
沉默,沉默。说喜欢的是你,说要离开的也是你!
一个两个的,喻识泽也是,高渐书也是,晏嬴光、孙承研、文和韵……这群人都是,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该被你们推着去理解、去接受这一切;凭什么我得为你们难过、替你们烦恼;凭什么你们什么都想好了、商量过了才来告诉我,我只能自己两眼一抹黑,寻找两全其美的办法。
凭什么你们走在路前面挖坑,我就非要跟在后面往下跳?
我偏不!
林嘉鹿气血上涌,他冷笑一声,粗鲁地用袖子擦了擦半湿的眼睛,然后一把揪住高渐书的领子,往自己脸上猛地一拉——
第48章 喜欢这件小事 拿捏~
“嗙”的一声巨响, 在林嘉鹿的头槌攻击下,二人双双倒地,各自捂着被撞翻的脑袋, 蜷缩在地。
Round 1 K.O!
痛痛痛!天灵盖要撞裂了!
林嘉鹿一秒前才擦干的泪又飙了出来。
眼泪水儿兜不住咾。
然而高渐书到底是坚持早起锻炼的狠人,身体素质比林嘉鹿这个脆皮研究生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林嘉鹿余光瞄到高渐书甩了甩头,有要恢复过来的趋势,急得手脚并用, 比高渐书更快一步爬起,一个趔趄, 往他身上扑去。
又是一声以头抢地、惊天动地的“砰”,高渐书才直起一个锐角的身子被林嘉鹿再次扑倒在地, 微微挣扎两下,躺平不动了。
好像鼠了。
Round 2 K.O!
幸好,今天穿的羽绒服后头还带个帽子,垫在地上有缓冲效果, 不然, 他高低得被这两记撞成智障。
刚才起得太快, 林嘉鹿头更晕了,眼前天旋地转,他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摆脱了地心引力, 飞升地球, 直接绕着太阳开始公转。
林嘉鹿整个人以“大”字形趴在高渐书身上, 手还紧紧抠着他穿在里头的内搭领子边不放,那件保守的紧身高领都被林嘉鹿拉成了设计感鸡心领,脖颈、锁骨暴露无遗。
良久,林嘉鹿才缓过神来,手爪子一僵, 慢慢松开。
“啪”,高领回弹,打在高渐书的喉结上。
在林嘉鹿的想象中,这一下应该有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但现在,由于不可抗力,猛虎下山变成了小鹿乱撞,跟预计的效果差了十万八千里。
即便气势上大打折扣,林嘉鹿秉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抵着高渐书的胸膛坐起,居高临下地看他那双被痛击后一下子清澈不少的眼睛:“高渐书,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
“你想跟我谈恋爱,还是已经放弃这段感情?你想继续跟大家做兄弟,还是就此绝交,去追寻你想要的‘新人生’?”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我绝不会再问第二遍。”
高渐书的呼吸无意识变重了一瞬,视线首先落在林嘉鹿坐的位置——他的腰腹部,接着缓缓上移,扫过林嘉鹿的手、胳膊、肩膀、脖子,最终定在那张怒气冲冲望着他的脸上——
好喜欢。
也许真的是被撞晕了,高渐书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林嘉鹿揪着人胸口衣服的手紧了紧,恶狠狠地说:“高渐书!说话!”
被林嘉鹿这么一叫,高渐书突然抬手捂住脸,胸口起伏,闷闷地笑了出来。
……怎么回事,撞傻了?
不能够吧?
林嘉鹿撞的时候怒上心头,没考虑力道,这会儿怕真给人撞出个好歹来,伸手去扒拉高渐书:“喂,你笑什么呢,我问的话这么好……”
话音未落,伸出的手腕被高渐书一手攥住,一拉一拽,直接把林嘉鹿整个人拉进了他怀里。
不知什么时候,高渐书竟坐了起来,一手抓着林嘉鹿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将林嘉鹿锁得动弹不得。
“小鹿,”他的呼吸很近,几乎贴在林嘉鹿耳边,“果然,你始终是我没办法下定决心的理由。”
林嘉鹿艰难地侧过头,想看清高渐书脸上的表情:“我没问你这个!”
高渐书说:“小鹿,我喜欢你,我想跟你谈恋爱。我也不想和兄弟们绝交,多年友谊,兄弟们的为人我很清楚,失去他们,如自断一臂。”
“我考虑清楚了,贪心也好,妄想也罢,我两样都不想放弃。”
听完,林嘉鹿在他怀中眨了眨眼,终于笑了:“这才对嘛,想要就说,猜来猜去有什么意义,我又不是喜欢谜语人。”
高渐书松了些力,低头去看林嘉鹿的眼睛:“小鹿愿意跟我谈恋爱?”
林嘉鹿马上收了笑眼,皮笑肉不笑地一呲牙:“想得美。”
“既然能暗恋我这么久,那你就继续暗恋去吧;想要和兄弟们把话说开,那你就自己去找他们一个个讲明白。我们认识八年了,我敢肯定,群里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就放弃任何一个朋友。”
林嘉鹿的嘴唇轻轻翕动,低到像一阵风吹过的声音,又远又近,隔着空气传进高渐书耳朵里,震耳欲聋:“不过,诚实的暗恋者可以有奖励。”
云停了,树停了,身边的流沙、路过的蚂蚁……全都停了。
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回落在高渐书额头上的,是确确实实一个亲吻。
又软又轻,一朵云飘过来,贴了一下大猫的鼻子,又慢悠悠地飘向远方。
云飘过,树沙沙作响,流沙缓慢下陷,蚂蚁经过人类……高渐书才发现,身边的一切其实都在运动。
是那阵自由的风,选择为追风人短暂停驻。
完蛋了。林嘉鹿离开时,高渐书想。
我要喜欢他一辈子了。
……
飞机落地时,热闹的春节假期已经过去,机场客流量少了一半。
在G市逗留的几天,林嘉鹿接到过兄弟们——好吧,现在是暗恋者们——无数连环夺命call,愣是无视了一整个春节。
直到临行当天早上,也就是高渐书疑似发出绝交宣言第二天,林嘉鹿才挑了其中一个人的电话拨回去。
高渐书考虑清楚了,他也考虑清楚了。
他要掌握主动权,又不是真的感情笨蛋,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挨个去问、去试,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林嘉鹿就能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
喜欢这件小事,拿捏~
“小鹿,这里!”
林嘉鹿朝人声方向望去,两道身影站在出站口,对他挥手。外头天色黑沉,湿冷的风刺骨。
他拖着行李走到二人面前。
“文和韵、孙承研,春节过得怎么样?”
文和韵起手就是咏叹:“见不到小鹿的日子,那可真是度日如年啊!”
孙承研推推眼镜,接过林嘉鹿的行李箱,无语地瞟了文和韵一眼:“还可以,除了拜年很麻烦。大和,别贫了,快带小鹿去停车场。”
生意人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文和韵自然地无视孙承研,将手搭在林嘉鹿的肩上:“小鹿,上次我们仨在一起,还是去年劳动节吧。这回来了Z市,可一定要让我尽下地主之谊。”
林嘉鹿:“这么大方?小心地主家过年剩下的余粮被我吃穷。保研哥,你也刚到?”
孙承研:“差不多,上午的航班延误了,也就比你早到两三个小时吧。”
林嘉鹿本来只联系了文和韵,是文和韵说来都来了,再叫上保研哥,他们五一海岛小分队三个人来场无痛重聚。
林嘉鹿想想,见一个也是见,见两个也是见,效率还更高,便答应了。
文和韵才不管孙承研是不是空,十分钟打了三十个电话,把人从S市摇到Z市。
收到林嘉鹿要见他的通知,文和韵意料之中。这次友谊破裂事件是他起的头,也应该由他来收尾。
论生意场上的为人,他比高渐书更狡猾、更市侩。在文和韵心里,从大家正式明确各自的立场,向林嘉鹿告白那一刻起,他们六人就是情场上的竞争对手。
对待对手,当然要用上与做生意时同等的敬重,能有机会给情敌上眼药,就要毫不犹豫地上。
不过说到底,在情敌之前,他们曾是,也一直会是最好的兄弟。两个人的友谊有点暧昧,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七个人就刚刚好,无论德扑、麻将、斗地主,还是篮球、网球、高尔夫,都能有队可组。
文和韵对这能维持八年的友谊很满意,并不打算挖个墙脚连墙也一起挖塌。
所以,昨天刚揭完高渐书的老底,文和韵就马上给高渐书单独发了消息道歉。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他早就看出高渐书憋得快变态了,这次专门送上能与林嘉鹿破冰的机会。
破成功了,对七人都是好事一桩;破不成功,虽然很对不起高渐书,但对他文和韵跟其他五个,怎么不算是铲除一个劲敌呢?
因此在将近深夜十二点时收到高渐书回复,文和韵其实挺开心的,开心之中又有些许可惜。
啧,白给高渐书刷小鹿好感了。
早上那通电话中,林嘉鹿与文和韵说明了昨天的情况,文和韵承认他是有意为之,滑跪得十分迅速,令想暗戳戳骂他一下的林嘉鹿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林嘉鹿要是真打他,恐怕文和韵还要笑眯眯地在脸上贴张结婚申请,指着按手印的地方对他说:来,大拇指记得往这儿打哦。
文老板不说家财万贯,也是十分殷实。为表自己低三下四的态度,亲自开了一辆最低调的迈巴赫前来接机。
孙承研空着手来,行李一样没带,是打定主意吃穿住行全要文和韵当冤大头出了。
二人根本不让林嘉鹿动手,放行李、开车门、倒水、陪聊……一条龙服务相当周到。
林嘉鹿、孙承研坐在后座,文和韵边开车边与他们聊天:“小鹿,你还没跟我说完,那天到底是怎么和高渐书聊清楚的?”
靠头槌的力量,这是能说的吗?
“……是友情的力量。”林嘉鹿说,“大和,你做事真不地道,也不提前跟大家通个气。高渐书当时讲完那句话,你们都不说话,我心脏都快吓骤停了。”
孙承研:“文和韵黑心得很,不然怎么不让我们叫他蚊子,因为肚子里吸的不是血,是墨汁。”
林嘉鹿跟他一人一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黑心资本家,血吸得比墨水少罢了。”
文和韵连续中箭,不得不求饶:“我错了,下次有什么事我保证提前说,求小鹿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孙承研:“你怎么不喊我放你一马?”
文和韵:“你放不放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你。”
孙承研:“……”
改名叫吸血鬼乌贼吧,黑心资本家!
“噗。”
林嘉鹿捂住嘴,装作没听见,转头看向车窗外。
找他俩,还真是找对人了。
第49章 小鹿你坐船头啊 哥哥在岸上抢纤绳……
文和韵家是标准江南园林设计, 夜幕低垂,庭院小径两旁只有石灯笼幽幽发亮。林嘉鹿缩着脖子走在竹林间,感觉后脖子吹的都是阵阵阴风。
当初他装修时, 特意喊了兄弟们来提提意见,几人这边那边提完,均被认真记录下来。两年后来看成品,问文和韵哪里采纳了, 文和韵将他们带到书房,指着房屋模型说:“这儿呢。”差点被六人按在地上暴揍。
走过露天水井, 更是觉得夜半时分,里头会传出什么不明生物的哀嚎。
“大和, 你要是哪天告诉我其实你每天半夜十二点都会接到鬼来电,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文和韵回过头,在石灯笼幽绿的光下阴森森一笑:“小鹿,你怎么知道我三百年前冤死后重生来找上一世被拆散的心上人……原来他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就是你……”
说完, 被林嘉鹿举着拳头追着打到了客厅。
林嘉鹿:“呵,你上一世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你这一世会怎么死。”
这间房子就文和韵一个人住, 晚饭后, 三人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玩抽鬼牌消食。
文和韵:“对K,走完。”
文和韵:“我选最左边那张牌,哦?表情变了,看来真是这张。”
文和韵:“小鹿,下次我手摸到鬼牌的时候, 记得别抿嘴啊。”
林嘉鹿连续被抓三次,气恼地摔了仿佛在象征自己的Joker,抓着头发问:“文和韵,你透视眼啊,怎么次次都能猜中?”
文和韵遗憾道:“很可惜,我双眼视力5.0,还在普通人范围内。”
他意味深长地自上而下打量了林嘉鹿一番:“不然我还开什么公司,直接去开‘文和韵天才少年学院’不是更赚?”
三人中唯一的近视眼孙承研:“下一部《X战警》Boss换你去演。”
由于抽鬼牌太没有悬念,斗地主更是被富农们压着打,让林嘉鹿想给他俩一人一拳。最后,游戏换成了跑得快,总算玩得稍微势均力敌了一点。
文和韵边抽牌边问林嘉鹿:“小鹿,你没跟高渐书在一起吧?”
林嘉鹿:“没有,我要真答应了,现在来找你们干什么?”
孙承研瞥了眼文和韵。
文和韵明知故问:“对呀,高渐书那个不解风情的有什么好,小鹿还不是来找我了?”
孙承研:“虽然你好像忘了,但我还是你自己叫来的。”
文和韵不当回事:“这不显得买一送一超值划算嘛。”
林嘉鹿拈了拈手中一对5:“大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这次过来,的确是想看看,我对你们到底有没有‘喜欢’这种感情。”
这句话若是被晏嬴光听到,那他绝对已经高兴地把林嘉鹿抱起来演《人猿泰山》了。只是坐在这儿的是文和韵与孙承研,两个头脑绝对理性的人,他们都知道,林嘉鹿不是真的答应了某一方的告白。
二人坐得很定,文和韵甚至悠闲地翘了个二郎腿,打出一张J:“那小鹿想怎么确定呢?一上来就三人行,不会太刺激吗?”
他紧接着说:“那我要当正房,孙承研的话,我就吃点亏,便宜他给小鹿做个通房小厮算了。”
林嘉鹿:“……”
孙承研:“士农工商,论明媒正娶,也是我当正房吧?”
林嘉鹿:“……?”
不是,你都准备让我直接脚踏两条船了,还在那儿我大你小呢?
林嘉鹿决心挽回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誉:“我可没说我要一次谈俩啊。”
文和韵惊讶地放下腿:“小鹿好狠的心,一个名分都不准备给吗?好绝情的男人,我喜欢。”
林嘉鹿好像找回了还是个百分百直男时,那种动不动就想跟兄弟玩“打是亲骂是爱”小游戏的感觉了。
好在孙承研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小鹿也感觉到了吧?光像以前那样耍贫嘴逗趣,只会处成兄弟。在答应你的要求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你能接受我们进行到哪一步?”
说实在的,林嘉鹿自己都不确定他能接受到那一步。
笑话!搁小半年前,aka钢筋直男林嘉鹿根本想都想不到,未来的自己会经历如此多震碎三观的事!
他想了半天,在对面二人火热的目光中,犹犹豫豫道:“呃……亲一下……?”
“亲哪里?”
“手?脸?脖子?还是可以更多?”
“是小鹿亲我们,还是我们也能亲小鹿?”
“什么情况下可以亲呢?”
关于亲吻的话题越来越细,几乎变成问卷调查,林嘉鹿被他俩问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救命啊!你们都不会害羞的吗!
文和韵问得越来越离谱,林嘉鹿羞愤难当,用手里那对5挡住脸,崩溃道:“没有那么多地方要亲的吧!你、你们亲之前问一下,我同意了再说!”
哦~原来如此。
文和韵与孙承研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相同的了然。
孙承研扔出一张Q,拍拍林嘉鹿快低到地里去的脑袋:“明白了,小鹿。”
文和韵压下手里最后的2,说:“我们会遵守的。”
文和韵最先跑完,牌局一结束,林嘉鹿都顾不上收拾,丢下一句话,飞也似地逃回了客房:“那就这样,我要睡觉了,明天见。”
这一晚过得是相当惊心动魄。
林嘉鹿躺着酝酿睡意,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停不下来的乱跳声。
想掌握主动权,却抓到了两条滑不溜秋的蛇。林嘉鹿收回前言,选对什么人,这俩人一个都不好应付,别提两个一起了。要是能重来,他要选李白。
后悔了,真后悔了。
第二日,饶是林嘉鹿在房里左右磨蹭,不肯面对现实,吃午餐的点,还是由文和韵不紧不慢敲开了门。
他视死如归地走下楼。
自己选的人,还能怎么办。
凉拌。
林嘉鹿心惊胆战半天,这俩人倒真的一件出格事没做,正常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
下午,文和韵说,小鹿都去过高渐书公司了,那来了他的地盘,他肯定要请小鹿去自己公司“视察”一下,喝杯茶,聊聊天,体验体验公司文化。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把高渐书比下去,今日细心得无可挑剔。直到坐进文和韵的办公室,闻着淡雅的檀香,林嘉鹿悬了一中午的心才渐渐放下。
文和韵在办公室设了一张巨大的茶桌,桌上以流水青苔造景,雾气弥漫。屏风前后,博古架上奇珍异宝数件,林嘉鹿走过时,都怕呼吸声大了一点,不小心吹碎什么几千几百年前的书简。
他换了件传统男士茶服,素朴典雅,袖口微微挽起,方便他邀请来的心上人欣赏自己泡茶的动作。
文老板的茶具一应俱全,那双惯弄风雅的手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观茶的环节由他来做,行云流水、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觉得多余。
他为林嘉鹿准备的茶杯是与自己同款的主人杯,茶香四溢,被推至眼前。
文和韵说:“请。”
品茶,须在烫时入口,方知真味。
即便不懂茶的人,也会被高雅的表演吸引,文和韵这套属实是把林嘉鹿看得一愣一愣的,伸手刚要端起来喝,却被烫得一哆嗦。
林嘉鹿缩回手一看,指腹已经被杯沿烫红了。
孙承研也喝不了这么烫,在林嘉鹿边上,轻轻吹着白瓷杯中的茶水。
再抬头,文和韵却跟没事人一样,端着茶杯喝第二口了。
无情铁手,铁齿铜牙。
好一个钢铁炼成的男人。
林嘉鹿以为是自己太夸张,看看还在吹凉茶水的孙承研,又不死心摸了一下,才搓着指头确认刚才感觉没错。
正常人都会觉得烫,是文和韵不正常!
他问:“大和,你手和舌头不烫吗?”
文和韵放下茶杯,杯子容量不大,几口间,茶水见底。
他笑道:“不烫。”
林嘉鹿瞅瞅文和韵,小心地摸了摸他长久握着杯子的指尖。
滚烫的温度惊心。
他皱起眉:“别这么喝了,容易得食道癌的。”
烫啊,怎么会不烫呢?
林嘉鹿想得的确没错,没有正常人能忍受刚泡开的茶水温度。
最开始接触茶道时,文和韵也喝不下。一百度的水,光是触手就烫得哆嗦,从来都只握着书卷的手又怎么拿得住杯子?
然而喝不下也得喝,Z市老板们惯爱附庸风雅,谈生意总喜欢往茶室、琴室跑,装模做样喝一小时茶,再上二楼三楼,手谈一二,牌桌间交际附会。
尽管书香门第的家庭致力将他往君子培养,但文和韵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个君子。他有野心,比起侍花弄草、闲情风月,他更想赚钱,尤其是从别人手中赚钱。这种充满铜臭味的俗气的乐趣对他来说,胜过所有高雅艺术。
每每看见对手竞价失败,看见对方肉疼地签下合同,看见股市一片飘红……他就爽到无与伦比。
然而这些东西,跨不过谈生意的门槛,是换不来的。
文和韵接手的是家族企业,刚接触家里生意时还小,被爸爸带在身边。
他总无端觉得,爸爸对面看着和善的叔叔阿姨是吃肉的老虎,望着他,眉眼间笑眯眯,却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几乎烫掉他一块舌头的热茶。那时他还理解不了,这是商人间一种隐形的服从性测试,谁先叫停,谁就让利。
文和韵第一次喝热茶,被烫得舌尖麻了整整一天,对面阿姨看出他的难堪,为他打圆场:小孩子嘛,总喜欢喝汽水。他被递了一瓶可乐在手中,舌头凉了,心也慢慢凉了下来。
他才十岁,年纪太小,可他过早地看清了一点:在Z市做生意,不喝烫茶的人是异类,他喝不下这一口茶,就被驱逐出了这片生意场。
文和韵开始自己练习喝热茶,将猫舌头练成最不敏感的石头,直到能像小时候遇见的叔叔阿姨一样,无论摸到、喝到多烫的茶水都习以为常。
他成功了,他把自己练成了石头做的狐狸,唯有吃人利益的时候才会露出真面目。
青少年时的想法确实幼稚,文和韵想到以前,忍不住撇了撇嘴。
再长个几岁,他能有无数种办法规避喝烫茶,遵从什么生意场潜规则呢。小鹿说得对,喝多了还食道癌呢,能躲有什么不好?
他对林嘉鹿说:“我只是习惯了这么喝,确实一点都不好。”
“还是可乐好喝。”
第50章 做渣男,多简单 不要相信狐狸和蛇呀……
说改喝可乐就马上改, 文和韵倒掉壶中茶水,俯身打开茶桌旁的小冰箱。林嘉鹿侧眼一瞧,里头塞着满满的汽水和低度鸡尾酒, 真不赖。
一看就没少给自己开小灶。
稀里糊涂的孙承研茶还没喝明白,杯子就被文和韵收走,换成了冰镇可乐。
“你也少喝点儿茶吧,保研哥, ”文和韵假惺惺道,“毕竟年纪大了, 还要搞学术,多喝小心睡不着头更秃。”
孙承研面无表情地拿起可乐, 猛劲上下摇晃,随后将瓶盖对准文和韵,作势要拧开:“小鹿往旁边躲点,看我给你表演一个二氧化碳喷溅。”
文和韵果断选择和气生财:“啊呀, 都是小鹿男朋友, 天天争风吃醋也不像样, 咱们后院要团结一致,才有力量。”
倒是会上赶着给自己加身份。
林嘉鹿举着另一瓶可乐对准他:“男朋友?”
文和韵:“反正办公室就我们仨,过过嘴瘾嘛, 在外头我绝不乱说。”
文和韵嘴上没个把门, 实际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对于爱情, 谁都没有绝对的自信。
可是偷偷跟小鹿玩地下情这个选择实在是太刺激了,他根本拒绝不了啊!
文和韵敢打包票,只要林嘉鹿向对方提出这个要求,哪怕做派十足渣男,也没人能拒绝。
孙承研这边也是一样, 只是与和文和韵相比还算保守。由于他即便不开口,光是长相就x张力爆棚,出门时常被误会身家清白;万一再管不住嘴,从此风评就再也别想好了。
两人一个明着骚,一个暗着骚,心甘情愿送上门被小鹿渣。
“我还挺想知道的,”林嘉鹿很好奇,“你们当初怎么会发现大家都喜欢我,有多久了?”
情敌二人互相看了看对方。
孙承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也是几个月前刚确认。”
林嘉鹿:“是在我九月底谈恋爱的时候?”
“不,”孙承研摇摇头,“比那还要晚。应该是……12月初。”
这个时间点的大事件,林嘉鹿只能想到那次连麦打游戏,他们被迫听沈庐安大喇叭吃瓜,在线分享自己的八卦:“那就是你们听到我舍友说,有学弟跟我告白被堵,然后私底下一聊发现的?”
“不完全是,它算一个导火索。”孙承研说,“情敌之间也是有心灵感应的,在说开之前,没人会冒冒失失去问别人性取向问题。但我们都模模糊糊能感觉到,群里每一个人对你的感情,或者想法,都很特殊。一问之下才发现,暗恋起始要么就是高中,要么就是大学,反正总在那两年。”
“就像晏嬴光,他最直白,他会大大咧咧跟你说喜欢,一直抱着你不放,但绝对不会这么对我们;还有束星洲,从高二出国到现在为止,他主要联系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其他兄弟都是跟着小鹿你的‘附属品’;靳元淙也是,对着小鹿有话滔滔不绝,对我们,十句话能憋出一句,都算他今天心情好……高渐书、文和韵、我,我们都或多或少在某个方面暴露了自己。”
“自埋在我们关系之间的地雷爆炸那天起,就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顺着孙承研的话,从前被林嘉鹿无意间忽略的一幕幕,如电影镜头般在眼前回放。
是啊,这么明显的感情,在这之前,他怎么会从没注意过呢?
他只享受了他们对他的好,没在乎过这份好到底从哪儿来;他一厢情愿和兄弟们扮演桃园结义,没在乎过其他六人私底下,在脱离他的环境中,究竟如何相处。
他好像对兄弟们重情重义,可这样的“兄弟情”,到底是他想要的,还是兄弟们想要的?
林嘉鹿这才发现,友谊破裂的开端不是文和韵不打招呼的一声质问,而是自己的自私——就连他与喻识泽关系变化的因由也能囊括其中。
是他,是林嘉鹿本人,亲手造就了眼前的局面。
他终于解开了让自己忧悒的谜团。
可乐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早就消了泡。文和韵摇晃着不再具有攻击力的可乐,说:“小鹿,你不用觉得自己做得有哪里不好,在我们所有人眼里,你都永远是最好、最可爱的人。喜欢你,是我们自己的心做出了选择。”
隔着茶桌,他伸手握住林嘉鹿的手:“喜欢你的每一天,都是最好、最可爱的一天。”
孙承研握住林嘉鹿另一只手,加重了些力道,无声赞同文和韵的话。
林嘉鹿垂下眼。
他的眼睛又开始蒙上水汽,湿漉漉漫上眼睫,嘴唇抿紧了向下撇,鼻尖略微泛红。
他感受到了,心脏收缩,又酸又痛,却带着一丝丝回甘的甜味。令人有些好奇,有些着迷,喜欢居然也可以是这样一种五味杂陈的、奇妙的感情。
这就是他们所感受到的滋味吗?
面对孙承研与文和韵,林嘉鹿不用考虑太多弯弯绕绕,跟同岑青湫说话一样,有想知道的就问。
聪明到一定程度,且有清醒自我认知的人,不会因为他几个问题就多愁善感;相反,这样的人更乐意为林嘉鹿解答,并希望他越问越深入,好方便他们将一颗真心剖出,捧给林嘉鹿看。
文和韵的手指没有林嘉鹿想象中那样柔软,经常接触琴棋书画的手握起来很有力道,掌心热热的,似乎还残余着茶水的温度。他与林嘉鹿十指相扣,慢慢起身,与孙承研将林嘉鹿从梨花木的客人椅上扶起,移动到屏风后宽大的皮质沙发上。
孙承研的手感觉则不一样,他的手掌比文和韵宽,摸起来却比文和韵软。从他手下经过的,是无数化学试管与实验设备,长久浸淫实验,他的手仿佛也沾染上了器械维持不变的冰凉。
他们一人一边,冰火两重天。热的手为他擦去没来得及流下的眼泪,冷的手又将温度覆盖,抚过林嘉鹿的耳朵。
林嘉鹿在他们手下不自觉颤抖。
两双手很规矩,可惜它们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划过皮肤时,泛起阵阵战栗,不像自己的手那般熟悉。
好像是文和韵?像把玩玉石摆件般把玩着林嘉鹿的耳朵,一寸一寸,细细抚过、揉捏。又好像是孙承研?像往锥形瓶中加入试剂时那样,小心再小心,在他后颈发梢间做研究。
林嘉鹿的眼泪干了,因着前一刻的情绪起伏,此时在空调暖风下,竟吹得有些惫懒。
他微微躲了躲搔到痒痒肉的手指,没躲开,便作罢了。
“别乱摸。”林嘉鹿的脸埋在文和韵颈窝,后背靠着孙承研胸口,小声说。
脸颊下,是文和韵在愉快微笑时,肌肉的收缩绷紧:“我可没乱摸,没有小鹿老爷的允许,我怎么敢大不敬呢?”
孙承研的眼镜起了雾,被他不耐烦摘下,随意往桌上一放。
浓烈的眉眼愈发深重,林嘉鹿看不到他在背后的表情,文和韵却看得一清二楚。他“啧”了一声,像看见什么刺眼的东西,厌烦地挪开视线,暗搓搓阴阳道:“小鹿老爷,我守规矩,别人可不一定守。我和孙承研,您准备让谁来做正房呀?”
林嘉鹿被摸得缩了缩脖子:“你又开始贫嘴。我说过了,我不娶亲,更不可能一次娶两个。”
孙承研嗤笑,百忙之中掀起眼皮,斜了文和韵一眼:“算计来算计去,连个当通房小厮的机会都没捞着,白搭。”
文和韵:“那我就先把小鹿伺候好了,指不定哪天,小鹿心情一好,我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
Z市没有暖气,文和韵的办公室里,空调力道却很强劲,室内温度似乎越来越热。林嘉鹿一进来就脱了羽绒外套,这会儿身着一件半高领打底衫,竟有些冒汗。
“你手收着点,都快伸进衣领里去了,别连累我做不成夫人梦。”
“有这么多话要讲,不如你先出去,一个人说完再回来。不,还是别回来了,走之前记得关门。”
“懂不懂什么叫气氛啊?你跟高渐书两个人是怎么加入战局的,高渐书出局了,你干脆一起打包滚。”
“来了还想让我走?没门。”
林嘉鹿闷哼一声。
吵死了,这两条蛇还是两只狐狸的,怎么还会说人话?
他忍无可忍:“你俩一起打包滚吧,我去找别人了。”
耳边安静了片刻。
蛇吐吐信子,缠上尾巴;狐狸晃晃尾巴,搭上爪子。两只小动物又黏了上来,改掉被主人训斥过的毛病,不再用插科打诨掩饰自己的紧张。
虽然可恶的情敌精神力顽强,像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令人讨厌。但没办法,既然三人成定局,喜欢的人就在怀里,那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这种机会都抓不住,还是个男人吗!
温度似乎更高了。
林嘉鹿连呼吸间都是热意。
“小鹿,可以亲你吗?”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声音,耳鬓厮磨间传来,“就亲亲脸。”
“我很听话的,我保证。”
狐狸和蛇一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