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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离婚:16:老婆来救我啦。

    北郊猎场的秋日,天高云阔。

    按照沈家延续了三代人的传统,每逢中秋,散布在全国乃至海外的嫡系成员都要归来,参与这场为期三天的围猎。

    这不仅是家族聚会,更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权力展示与关系梳理。

    沈郗驾驶着越野车驶入猎场时,作为临时休息点的草坪已是一片喧腾。

    数十顶深绿色帆布营帐如蘑菇般散落在金色草甸上,中央最大的那顶帐前升着沈氏族徽的旗帜。

    一只振翅的玄鸟,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穿着猎装的Alpha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她们的Omega伴侣则在一旁的茶席间轻声细语。

    孩子们早就在草地上疯跑起来,笑声像撒了一地的银铃。

    沈郗推开车门下车,转身去接车里的孟夕瑶。

    Omega今天穿了身驼色猎装,长发利落地编成发辫垂在肩侧,脚上是及膝的皮质马靴。

    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干净流畅的线条。

    “紧张吗?”沈郗伸手扶她下车,低声问。

    孟夕瑶摇摇头,目光扫过草坪上的人群,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每年都来,习惯了。”

    倒是小梧桐兴奋得不行。

    孩子穿了身缩小版的墨绿色猎装,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下车就踮着脚东张西望。

    “妈咪,hope,看那边有好多马。”

    “慢点跑。”孟夕瑶伸手想牵她,孩子却像只撒欢的小鹿,噔噔噔朝草坪中央的孩子们跑去。

    “梧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率先看到她,挥舞着手臂,“你好久没来幼儿园啦。”

    “我请假了。”小梧桐跑到她们中间,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

    “为什么请假呀?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孩子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家和hope玩。”

    “hope?”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小梧桐转过身,伸出小手指向正朝这边走来的沈郗和孟夕瑶:“诺,那就是hope。”

    孩子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高挑的Alpha穿着深灰色猎装,正低头和身边的Omega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英气。

    她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朝孩子们笑了笑。

    “哇——”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沈郗走到近前,蹲下身与小梧桐平视:“要和朋友们玩吗?”

    小梧桐扭头看孟夕瑶,见妈咪点头,才脆生生应道:“要。”

    “拿去吧。”沈郗揉揉她的发顶,“注意安全,别跑太远。”

    孩子“嗯”了一声,转身就和朋友们手拉手跑开了。

    孟夕瑶望着女儿欢快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郗站起身,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夕瑶,小郗。”

    中气十足的喊声从主帐方向传来。

    两人抬头,看见四姑姑沈韶云正朝她们挥手。

    她身边还站着几位长辈,大姑姑沈韶音,二姑姑沈韶兰,三姑姑沈韶月,五姑姑沈韶君。

    沈家的上一代,除去沈郗早逝的妈妈,以及六姑沈韶华,几乎都到齐了。

    沈郗握紧孟夕瑶的手,低声说:“走吧,姐姐。”

    两人穿过草坪,一路上接收到无数道目光。

    探究的、好奇的、善意的、也有不那么友善的。

    沈郗一概不理,只挺直脊背,将孟夕瑶护在身侧。

    走到长辈们面前,沈郗松开手,规规矩矩地欠身:“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四姑姑、五姑姑。”

    孟夕瑶也跟着微微颔首,声音清悦:“各位姑姑好。”

    “好好好。”大姑姑沈韶英最先开口。

    她是长女,今年已近八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人的目光慈祥中带着审视,“小郗长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你出国前。”

    “是,十二年了。”沈郗恭谨应答。

    三姑姑沈韶兰是学者气质,戴着金丝眼镜,只温和地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五姑姑沈韶君,这位常年驻守西北的女将军,第一个朝沈郗肩膀上捶了一拳,力道大得让沈郗晃了晃。

    “结实了。”五姑姑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在德尔塔那几年没白呆。枪法练得怎么样?今晚有没有鹿血喝,可全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沈郗被捶得龇牙,还得赔笑:“五姑姑说笑了,要说枪法,还得是您当年在边境线上……”

    “少拍马屁。”五姑姑哈哈大笑,转头看向沈韶云,“四姐,咱这侄女,几年不见,倒是学会油嘴滑舌了。”

    沈韶云但笑不语,目光落在孟夕瑶身上。

    五姑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这就是夕瑶?常听老四提起。”

    孟夕瑶微微欠身:“五姑姑。”

    “嗯。”五姑姑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却不含恶意,“模样气度都是一等一的,难怪……”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沈郗一眼,“能把咱们家这头小倔驴拴住。”

    沈郗的脸“腾”地红了:“五姑姑!”

    孟夕瑶却轻轻笑了笑,声音平静:“五姑姑误会了。不是我拴住她,是我愿意被她拴着。”

    这话说得坦然又直接,几位长辈都愣了一下。

    五姑姑最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好,有意思。老六那边天天念叨什么‘体面’、‘规矩’,我看啊,还不如你们年轻人坦荡。”

    笑声未落,草坪另一侧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些。

    沈郗若有所感,转头看去。

    沈韶华来了。

    她今天穿了身深褐色猎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她左手边跟着沈曌,而右手边是顾海。

    不过一个月,顾海像是又瘦了一圈。

    昂贵的定制猎装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脸色在秋日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

    她垂着眼,跟在沈韶华身后,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三人走到近前,沈曌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四姑姑、五姑姑。”

    顾海也跟着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

    大姑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三姑姑推了推眼镜,五姑姑直接抱起手臂,别开了视线。

    只有沈韶云,依旧挂着那副温和从容的微笑,点了点头:“来了就好。人都齐了吧?”

    “齐了。”沈韶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的目光在沈郗和孟夕瑶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随即移开:“按老规矩?”

    “按老规矩。”沈韶云应道。

    沈家的围猎传统,六位长辈,各带一队。

    以日落为限,猎物最多、最珍贵的一组胜。

    赢家不仅能在接下来一年的家族事务中多占一分话语权,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无形的宣告。

    沈韶云看向沈郗,笑道:“小玥在国外回不来,小郗,你今天就跟我一组。咱们少输点,就看你的了。”

    沈郗点头:“是,四姑姑。”

    马童们牵着马匹从马厩方向走来。

    清一色的骏马,毛色油亮,蹄铁锃亮。

    沈郗的那匹叫“魅影”,马儿看到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沈郗拍拍它的脖颈,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利落。

    她朝孟夕道:“姐姐,上马。”

    孟夕瑶翻身上马,跟在她身后。

    “抓紧缰绳了。”沈郗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号角声在此时响起,苍凉浑厚,穿透秋日的天空。

    六组人马,像六支离弦的箭,朝着不同的方向,射入猎场深处苍翠的森林。

    围猎,正式开始。

    森林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马蹄踏过积年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隐约传来猎犬的吠叫,还有零星的枪声。

    已经有人开张了。

    沈郗控着缰绳,让魅影保持着平稳的小跑。

    “左边。”身后的孟夕瑶忽然提高了音量。

    沈郗几乎同时转头,十点钟方向的灌木丛里,一抹灰褐色一闪而过。

    野兔。

    她单手控缰,另一只手从肩上取下猎枪,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森林里回荡。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归于平静。

    沈郗策马上前,弯腰从地上拎起那只还在抽搐的野兔。

    子弹从眼睛射入,一击毙命,皮毛完好无损。

    “漂亮。”孟夕瑶在她身后轻声赞叹。

    沈郗将猎物挂到马鞍旁的袋子里,重新上弹。她转过头,冲孟夕瑶眨眨眼:“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郗像是彻底释放了压抑许久的狩猎本能。

    她骑着魅影在森林里穿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枪声不时响起,每一声都意味着一个猎物落入囊中。

    野鸡、山鹑、甚至一只偷偷溜进猎场的狐狸。

    她的枪法精准得可怕,几乎都是要害一击,最大限度保留猎物的完整。

    孟夕瑶安静地骑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举起猎枪时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她命中目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这样的沈郗,和平时那个会撒娇、会委屈、会眼巴巴看着她的大狗狗截然不同。

    却同样迷人。

    “前面有动静。”孟夕瑶再次提醒。

    沈郗勒住缰绳,凝神倾听。

    远处传来猎犬狂躁的吠叫,还有沉重的、慌乱的奔跑声。

    那不是小动物能发出的动静。

    “是鹿。”沈郗判断,眼睛亮了起来,“而且不小。”

    她夹紧马腹:“跟上了,姐姐。”

    魅影领会了她的意图,长嘶一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溪流,溅起冰冷的水花;穿过茂密的灌木,枝叶抽打在猎装上发出噼啪声响。

    森林在这一刻变成了追逐的战场。

    终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林间空地上,一头雄鹿正在仓皇奔逃。

    那是一头成年的马鹿,体型健硕,鹿角如王冠般分叉,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今天的“头彩”。

    沈郗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端平猎枪,在颠簸的马背上寻找射击的节奏。

    近了,更近了……

    雄鹿似乎察觉到危险,猛地转向,朝着河流方向狂奔。

    就是现在——

    “砰!”

    枪声响起,却不是来自沈郗的枪口。

    子弹擦着雄鹿的角尖飞过,打在远处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受惊的雄鹿发出一声嘶鸣,再次改变方向,没命地朝河边逃去。

    沈郗猛地扭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是顾海。

    她骑着一匹枣红马,从另一侧的林子里冲出来,手里还举着冒着青烟的猎枪。

    看到沈郗,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沈郗,巧啊。”她的声音在奔跑的风中破碎,“这鹿,是我先发现的。”

    沈郗咬紧牙关,没理她,催动魅影继续追赶。

    两匹马并驾齐驱,在森林里疯狂追逐着前方的雄鹿。

    马蹄声、喘息声、树枝刮擦声混成一片。

    “顾海!”沈郗终于忍无可忍,怒吼,“见鬼的,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顾海冷笑,居然又举起枪,朝着天空“砰”地放了一枪。

    枪声惊得雄鹿再次转向,差点撞上前方的断木。

    她悠哉悠哉开口:“围猎讲的是团队协作,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我在把它往我们组的包围圈里赶,有什么问题?”

    “放屁!”沈郗眼睛都红了,“这鹿是我先盯上的!”

    “你先盯上就是你的?”顾海的声音陡然尖利,“那孟夕瑶还是我先娶的呢!你怎么不说她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郗的心脏。

    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顾海。

    Alpha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红得骇人,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冰冷、暴戾、带着毁灭一切的怒意。

    顾海被她的信息素冲得晃了晃,却笑得更癫狂:“怎么?说到痛处了?”

    “沈郗,你抢走我的一切,现在连一头鹿都要跟我争?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我抢你?”沈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顾海,你扪心自问,夕瑶姐和你那十二年,你珍惜过吗?”

    “小梧桐叫你一声母亲,你配吗?!”

    “我不配?!”顾海嘶吼,信息素也开始失控,暴烈而浑浊,“那你就配了?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野种!一个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的杂种,你算什么东西!”

    伴随着愤怒的话语,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

    第一声,来自沈郗的枪口。

    子弹精准地命中雄鹿的前腿关节。

    奔跑中的巨兽哀鸣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倒,在河滩的碎石上滑出长长一道痕迹。

    第二声……

    来自顾海的枪口。

    子弹没有射向鹿,也没有射向沈郗。

    它射向了魅影。

    黑色的骏马在疾驰中猛地一颤,右后腿爆开一团血花。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进沈郗的耳朵。

    “希律律——!”

    魅影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扬起,整个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衡而剧烈倾斜。

    沈郗死死拽住缰绳,试图稳住它,但马儿已经失控了。

    “魅影!稳住!稳住!”沈郗的声音变了调。

    可魅影只是挣扎着,用三条腿踉跄着又往前冲了几步,然后前膝一软,轰然跪倒在河滩上。

    它倒下得很有技巧。

    在最后一刻调整了角度,让背上的沈郗顺着惯性滚落在松软的沙地上,而不是坚硬的碎石。

    沈郗在地上滚了两圈,迅速爬起,扑向她的马。

    “魅影……魅影!”

    黑色的骏马侧躺在河滩上,右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沙石和河水。

    它还在努力抬起头,湿润的大眼睛看着沈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沈郗跪在它身边,双手颤抖着抚摸它的脖颈。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来,大颗大颗砸在马儿沾血的皮毛上。

    “没事的……没事的魅影……兽医马上就来……坚持住……”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伤口,可血根本止不住。

    十六年。

    这匹马陪了她十六年。

    从西班牙的牧场到中国的马厩,从训练场的枯燥重复到草原上的纵情奔驰。

    在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安静地陪着她,在她需要发泄的时候陪她狂奔到力竭。

    它是伙伴,是家人。

    而现在,它躺在这里,血流不止,因为一个疯子的恶意。

    沈郗猛地抬头,看向还骑在马上的顾海。

    Alpha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眼泪混着愤怒和悲痛,在脸上冲刷出狼狈的痕迹。

    她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顾、海。”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顾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她甚至举起空了的猎枪,对着沈郗,虚虚扣动扳机,嘴唇做出“砰”的口型。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沈郗抹了把脸,捡起掉在旁边的猎枪。

    上弹、举枪、瞄准——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枣红马的前蹄。

    马儿惊嘶着人立而起,顾海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河滩的碎石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沈郗扔掉猎枪,大步走过去。

    她一把揪住顾海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顾海……”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到极致,“我要你偿……”

    话音未落,顾海忽然一拳砸在她脸上!

    沈郗被打得偏过头,鼻血瞬间涌出。

    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全都砸在她腹部和肋下。

    顾海像是疯了一样,拳头密集如雨,信息素毫无节制地爆发出来,暴烈混乱,充满毁灭欲。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

    顾海嘶吼着,眼眶通红,眼泪却诡异地流着:“你抢走了我所有的一切,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现在连我母亲都要偏向你!你赢了,你赢得彻彻底底!你有什么资格哭!”

    沈郗被她打得节节后退,只能用手臂护住要害。

    顾海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因为信息素的加持和疯狂的意志,每一拳都重得吓人。

    “明明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一样的肮脏的血!”

    “为什么所有人都偏袒你?”

    “从小到大都是!母亲是!那些姑姑也是!”

    “连孟夕瑶最后都选了你!凭什么?沈郗你告诉我凭什么?”

    沈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样的血?

    什么意思?

    顾海在说什么疯话?

    她愣神的瞬间,顾海抓住机会,一个猛扑将她撞倒在地。

    碎石硌得背脊生疼,沈郗还没挣扎,顾海已经骑在她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去死啊……沈郗……你怎么不去死……”

    顾海俯视着她,眼泪混着扭曲的笑容滴在她脸上:“你死了……母亲就只剩我一个孩子了……”

    “我就能得到她的认可……我就能光明正大叫她妈妈……我就能认祖归宗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流着泪,肆意狂笑。

    窒息感汹涌而来。

    沈郗瞪着身上的顾海,视野开始模糊。

    她能看到顾海猩红的眼睛,能看到她因为疯狂而扭曲的五官,能听到她语无伦次的嘶吼。

    一样的血……

    认祖归宗……

    母亲……

    破碎的词语在缺氧的大脑里碰撞,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恐怖的轮廓。

    不。

    不可能。

    她挣扎起来,双腿胡乱踢蹬,双手抓住顾海的手腕想要掰开。

    但顾海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掐着她脖子的手越收越紧,指甲陷进皮肉里。

    “去死……去死……”

    黑暗开始侵蚀视野。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一股暴烈冰冷的精神力从沈郗身体深处炸开!

    “滚开!”

    她怒吼一声,双腿猛地向上蹬踹,正中顾海胸口。

    巨大的力量将顾海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摔在三米外的河滩上。

    沈郗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爬起来。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灼烧般的痛感。

    她看着不远处同样在挣扎着爬起的顾海,第一次,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在恐惧!

    因为顾海话语里藏着的东西。

    “你刚才……”沈郗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说什么?什么一样的血?”

    顾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开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呵呵……哈哈哈……”她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你不知道……你居然真的不知道……”

    “她们把你保护得真好啊……从你出生开始……就给你编造了一个天大的谎言……”

    沈郗的心脏开始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说什么你是沈曌的妹妹……说什么你是小姨母的孩子……哈哈哈哈……”顾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骗你的!全都是骗你的!”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住沈郗,一字一句,像毒蛇吐信:“沈郗,你是我妹妹。”

    “你和我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沈韶华,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河水的流淌声,远处森林里的鸟鸣,甚至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

    沈郗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像。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睛瞪大到极致,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六姑姑……

    是她的……母亲?

    那个三十岁引诱十六岁少女致其怀孕的沈韶华……

    那个她刚刚知道真相时恶心到干呕的沈韶华……

    是她……生物学上的母亲?

    “不可能……”沈郗喃喃,声音轻得像耳语,“你骗我……”

    “我骗你?”顾海嗤笑,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全家人都知道你喜欢孟夕瑶,却不让你和她在一起吗?”

    “而我想要和她订婚,却轻而易举吗?”

    “因为她们太疼你,她们觉得孟夕瑶配不上你啊?她想给你最好的,所以我成了那个帮你回收垃圾的人啊!”

    她走到沈郗面前,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血腥味:“她愧对于你啊,我亲爱的妹妹。”

    “你知道你那个Omega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是我告诉她的,我告诉她,沈韶华强/奸了我妈妈,生下了我。”

    “告诉她,沈韶华要和她结婚,只是为了洗掉污点能够更好的往上爬。”

    “哈哈哈哈哈哈……”顾海大笑出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全身都在抖动,“结果……结果你妈妈……你妈妈受不了……”

    “她疯了……她疯了……你知道吗?”

    顾海狂笑着,鲜血从她口鼻涌出,看起来极为瘆人:“哈哈哈哈哈哈……她想把你摔死……就在你满月那天……她抱着你站在阳台上,说‘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沈郗瞪大了眼睛,就连呼吸也停滞了。

    “是沈韶华抢回了你。”顾海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但你妈妈还是死了……产后抑郁,跳楼。”

    “沈家对外说是意外,可我知道……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因为她接受不了,她的Alpha,是个强/奸未成年少女的变态。”

    “她也接受不了,她的女儿,是那个变态的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郗早已摇摇欲坠的世界观上。

    她踉跄着后退,脚下绊到石头,差点摔倒。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顾海的声音在反复回荡……

    强/奸犯的女儿。

    恋童癖的女儿。

    母亲想杀死的孩子。

    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不……”她摇着头,眼泪毫无知觉地涌出来,“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我骗你?”顾海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和悲凉,“沈郗,你看看我,看看我这个样子!”

    她伸手握住了沈郗的肩头,大声吼道:“我活得像条阴沟里的老鼠!我拼命想得到她的认可,想叫她一声妈妈,可她永远只会说‘注意分寸’,‘维持体面’!”

    “而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活得那么幸福,所有人都爱你,为了你的幸福,纵容你,溺爱你!”

    “甚至容许你抢走我的一切!而你还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

    她的情绪再次失控,信息素狂暴地炸开。

    她猛地扑向沈郗,将她再次撞倒在地。

    这一次,她不再掐脖子,而是死死压住沈郗的身体,双手抓住她的右手腕,狠狠按在碎石上。

    “我要不了你的命……”顾海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那就用你这双手来赔吧。”

    她抬起头,四处寻找,握住了手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没有这双手……我看你还怎么做手术……你还怎么接四姑姑的班……”

    “再见,我亲爱的妹妹。”

    顾海高高举起石头,脸上绽开一个扭曲而释然的笑容,然后,用尽全力,朝着沈郗的手腕砸下——

    “砰!”

    枪声,比石头落下的速度快了一秒。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顾海举起石头的右肩。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向后仰倒,石头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河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顾海发出一声闷哼,瘫倒在河滩上,肩头的伤口汩汩涌出鲜血,迅速染红了猎装。

    沈郗茫然地转过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森林边缘,一匹白色的骏马冲了出来。

    马背上,孟夕瑶单手控缰,另一只手还平举着猎枪,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

    秋风扬起她的发辫和衣角,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耀眼的轮廓。

    她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光,骤然降临在这片血腥的河滩上。

    马蹄声急促,白马眨眼间冲到近前。

    孟夕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甚至没来得及将枪背好,就快步冲到沈郗身边。

    “沈郗!”她跪下来,双手捧住Alpha的脸,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恐惧。

    看着她脸上沾着的尘土和草屑,看着她因为急促奔跑而凌乱的呼吸。

    她想说“我没事”,想说“别担心”。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决堤,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孟夕瑶捧着她脸的手上。

    滚烫的,无声的。

    像某种濒临破碎的东西,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彻底崩塌。

    [笑哭]终于,这个大情节,我从早写到晚,终于写完了[笑哭]

    啊啊啊啊啊!

    顾海说自己说的其实是假的哈,是政敌查出来发给O妈的,不过顾海也有意引导就是了。

    第57章 离婚:17:呜呜呜呜呜呜,要老婆亲亲才能好。

    沈郗一直在哭。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河滩潮湿的沙土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又被孟夕瑶尽数接进怀里。

    Omega跪坐在她身边,双臂环着她颤抖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气息里。

    “没事了……”孟夕瑶的声音很轻,一遍遍重复,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童,“没事了,我在这里。”

    可沈郗听不进去。

    她的世界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被彻底碾碎了。

    顾海嘶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像淬毒的钉子,一根根钉进她的颅骨,钉进她过去二十八年构建起来的全部认知。

    她扑在孟夕瑶怀里,脸埋进对方颈窝,眼泪浸湿了猎装的衣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不停地无声往下流。

    受伤倒地的顾海,在这时踉跄着坐了起来。

    肩胛骨被子弹贯穿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半边猎装。

    她咳嗽着,每一声都像是破败风箱在拉扯,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瘆人,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个人。

    “呵呵……”她笑了起来,声音嘶哑,“真是……感人啊……”

    孟夕瑶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顾海撑着地面,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疼得额头上冷汗涔涔。

    但她还是举起了石头,用尽全力,朝着孟夕瑶的后脑砸去。

    “你们……都去死啊!”

    石头脱手飞出。

    然后,在半空中,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截住。

    孟夕瑶甚至没有完全转身。

    她只是侧过头,左手如电般伸出,精准地抓住了飞来的石头。

    在顾海惊恐的目光中,她松开沈郗,站起身,一步跨到顾海面前。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河滩上炸开。

    掌根击在顾海下颌与耳根的交界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足以造成短暂的脑震荡和晕厥,又不至于留下永久损伤。

    顾海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软瘫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孟夕瑶甩了甩手,看都没看地上的人,转身走回沈郗身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拨号,动作流畅得像在处理日常工作。

    “北郊猎场,东区河道。两人受伤,一马重伤。需要医疗直升机,立即。”

    声音平静,条理清晰。

    挂断电话,她重新跪下来,将还在流泪的沈郗搂进怀里。

    Alpha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信息素混乱得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冰冷狂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着我,沈郗。”孟夕瑶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看着我。”

    沈郗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爱意的亮晶晶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

    里面没有焦点,只有破碎的光,和深不见底的茫然。

    “不是真的……”她喃喃,声音小得像呓语,“顾海在骗我……对不对?姐姐,她在骗我……”

    孟夕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从顾海那些癫狂的嘶吼里,从那些过于具体,过于残忍的细节里,她听出了某种可怕的真实性。

    那不是临时编造的谎言能有的质感。

    但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等回去再说。”她只能这样回答,拇指轻轻擦去沈郗脸上的泪,“先处理伤口,好吗?”

    沈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又把脸埋进她怀里。

    像个迷路的孩子。

    直升机来得很快。

    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巨大的阴影掠过河面,卷起的气流吹得芦苇倒伏,水波荡漾。

    直升机悬停在河滩上空,放下绳梯,几名身穿白色急救服的医务人员迅速滑降。

    他们先是检查了昏迷的顾海。

    “肩胛骨贯穿伤,失血过多,需要立即手术。”为首的医生语气严肃,“子弹擦过了动脉,再偏一点就没救了。”

    然后是沈郗。

    “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可能骨裂,颈部有扼痕。”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皱眉:“但更严重的是精神状态,信息素水平紊乱到危险值,有自我攻击倾向。”

    沈郗很配合,或者说,她很麻木。

    任凭医生摆布,眼睛却一直盯着某个虚空点,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个字:“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孟夕瑶始终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她能感觉到沈郗掌心冰冷的汗,能感觉到她身体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医生低声对孟夕瑶说,眼神里带着同情:“这种程度的损伤,需要立即送医治疗。”

    孟夕瑶点头:“我明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沈韶华来了。

    她骑着一匹栗色骏马,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从森林边缘冲出来。

    看到河滩上的一片狼藉时,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alpha勒马,翻身下地,动作利落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小海!”她扑到顾海身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谁干的?谁开的枪?”

    医务人员想要阻拦,被她一把推开。

    她蹲下来,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脸,肩头那个狰狞的血洞,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如刀,扫向沈郗和孟夕瑶。

    那眼神里的愤怒和谴责,像实质的冰锥,刺破空气,直直扎过来。

    沈郗在看到她的脸的瞬间,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她猛地向后缩,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孟夕瑶怀里,双手死死抓住Omega的衣襟,指节泛白。

    “别过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别过来……”

    这个反应太反常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医务人员、随从、甚至刚刚赶到的几名家族护卫。

    孟夕瑶立刻将沈郗护得更紧,抬头迎上沈韶华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是我开的枪。”

    沈韶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海先射杀了沈郗的马。”孟夕瑶继续说,语速平稳,陈述事实,“然后殴打沈郗,试图用石头砸断她的右手。”

    “您知道外科医生的手意味着什么,所以我阻止了她。”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寂静的河滩上。

    沈韶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低头看了看昏迷的顾海,又抬头看向孟夕瑶,声音压抑着怒火:“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胡乱开枪!准头稍有偏差,你要了她的命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痛心:“好歹夫妻一场……夕瑶,你为什么非要做得这么绝?”

    “因为,”孟夕瑶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沈郗受伤。”

    “沈郗沈郗!”沈韶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积压已久的怨愤,“你眼里就只有沈郗吗?!顾海才是你的……”

    “够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她。

    五姑姑沈韶君骑着一匹黑色战马,从树林里冲出来。

    她身后跟着四姑姑沈韶云,两人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马匹身上都冒着热气。

    五姑姑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近前,先看了一眼缩在孟夕瑶怀里的沈郗,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顾海,最后将目光投向沈韶华。

    “六妹,你还要偏袒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没看见小郗都伤成什么样了吗?顾海顾海,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顾海?”

    沈韶华被怼得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五姑姑不再理她,蹲下身,看向沈郗:“小郗,让五姑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沈郗没有反应。

    她只是流着泪,眼睛死死盯着沈韶华。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恐惧,有茫然,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东西。

    沈韶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了视线。

    她弯腰,想要扶起顾海:“走吧,先送医院,手术要紧……”

    “站住!”

    嘶哑的破碎吼声,像受伤野兽的哀鸣,骤然炸开。

    所有人转头。

    沈郗推开了孟夕瑶,也推开了想要扶她的五姑姑。

    她踉跄着站起来,背脊挺得笔直,眼泪还在流,但眼睛里燃起了某种可怕的火光。

    她死死盯着沈韶华,手指颤抖着指向昏迷的顾海,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形:“她刚才说……我是她妹妹……你是我们的母亲……”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空气凝固了。

    河滩上只剩下直升机螺旋桨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韶华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到慌乱,再到某种强装的镇定。

    她看着沈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小郗……”四姑姑沈韶云开口,试图打圆场,“顾海是胡说的,她精神不正常,你怎么能信……”

    “别骗我。”

    沈郗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她转过头,看向四姑姑,眼睛里是前所未见的锐利和绝望:“四姑姑,你知道的……我有的是手段查出来。”

    她重新看向沈韶华,一步步走过去。

    alpha的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走到沈韶华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沈郗比她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视着她,眼睛里血丝密布:“告诉我。”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我的母亲?”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耳语,却重得让沈韶华整个人晃了晃。

    这位叱咤风云几十年的商场铁娘子,此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狼狈的神色。

    她张着嘴,嚅嗫着,眼神躲闪,半晌才挤出一句:“我……”

    “告诉我!”

    沈郗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拽得向前踉跄。

    Alpha的力气大得惊人,沈韶华被她拎得几乎脚离地面,昂贵的猎装领口勒紧脖颈,脸憋得通红。

    “我妈妈是怎么死的?”沈郗嘶吼,眼泪混着愤怒一起迸发,“你说啊!她是怎么死的!”

    声音在河滩上回荡,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颤。

    沈韶华被她摇得头晕目眩,挣扎了几下,终于放弃。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神色。

    “够了……”她低声说,声音沙哑,“真是个孽障……”

    她抬起头,看向沈郗,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是。”

    “我是你的母亲。”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沈郗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沈韶华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至于你的妈妈……宋雅芝。”

    “她是跳楼死的。在你满月后不久……自己从二十七楼跳了下去。”

    “轰!”

    有什么东西,在沈郗脑子里炸开了。

    世界在旋转,声音在远去,视野里只剩下沈韶华那张平静之中,带着一丝厌烦的脸。

    对方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现实。

    她松开了手。

    沈韶华踉跄着后退几步,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

    沈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得很小,里面倒映着天空、河水、芦苇,还有沈韶华那张脸。

    她“呵”地一下,笑了出来。

    先是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混合着哭泣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她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骗了我二十八年……”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住沈韶华:“我怎么会是你的女儿……”

    “我怎么会……是你这种人的女儿……”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呼吸急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冰冷暴戾,却又充满了自我厌恶:“你是恋童癖……是强/奸犯……你害死了顾琳琅……又害死了我妈妈……”

    她踉跄着后退,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发间:“我身上流着你的血……”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啊啊啊啊啊啊!”

    她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得像要撕裂喉咙。

    然后,她像疯了一样转身,在河滩上跌跌撞撞地跑,眼睛四处搜寻。

    找到了。

    她的猎枪,躺在不远处的沙地上。

    她扑过去,捡起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上弹,拉开保险栓,转身,枪口直直对准了沈韶华。

    “我要杀了你!”

    手指扣上扳机。

    “沈郗不要!”

    “小郗住手!”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孟夕瑶第一个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枪管,用力向上抬。

    五姑姑和四姑姑也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沈郗的肩膀。

    “放开我!”沈郗嘶吼,眼睛红得滴血,“我要杀了她!杀了这个变态!”

    “沈郗你冷静点!”孟夕瑶的声音也在抖,但手稳得可怕,“不要做傻事!为了她毁了自己不值得!”

    “放开她。”

    沈韶华的声音冷冷响起。

    她站在原地,没有躲,没有退,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直面沈郗的枪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巨大的失望和愤怒的冰冷:“我倒是要看看,你敢不敢开枪。”

    她看着沈郗,一字一句:“开枪啊,杀了你的亲生母亲。”

    “让所有人都看看,沈家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沈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沈韶华,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冷漠的眼睛,看着那个赋予她生命,却又带给她无尽耻辱和痛苦的人……

    眼泪汹涌而出。

    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突出。

    然后,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瞬间。

    她猛地调转枪口,对准旁边的空地。

    “砰!”

    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打进沙地,溅起一片尘土。

    接着,她再次拉动枪栓,动作快得疯狂。

    这一次,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

    孟夕瑶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五姑姑动了。

    这位身经百战的女将军,出手如电,一脚踹在沈郗的小腹上。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射向天空,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飞鸟。

    猎枪脱手飞出。

    沈郗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沙地上。

    她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头顶铅灰色的天空,看着盘旋的直升机,看着那些模糊又焦急的人脸……

    世界在旋转,声音在远去。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沈郗……”

    “沈郗……”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回应,想说“我在这里”。

    但黑暗已经吞没了一切。

    围猎在一片兵荒马乱中仓促收场。

    伤员被直升机紧急送往庄园里的私立医院。

    顾海直接被推进手术室,肩胛骨贯穿伤加上失血性休克,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沈韶华守在手术室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沈郗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身上的外伤不算致命。

    几处骨裂,软组织挫伤,颈部扼痕。

    但精神状态的评估结果,让所有医生都皱起了眉头。

    “信息素水平完全紊乱,精神图景有崩溃迹象。”主治医生对等在外面的孟夕瑶和几位姑姑说,“她经历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大脑启动了保护性休眠。什么时候能醒,说不准。”

    “就算醒了,”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情况也可能不乐观。”

    “这种程度的刺激,很可能会诱发创伤后应激障碍,甚至……精神分裂。”

    孟夕瑶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病房里那个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管线的人。

    沈郗睡得很沉。

    或者说,昏迷得很沉。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干裂而起皮。

    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是紧蹙的,偶尔会无意识地抽动,眼角渗出眼泪。

    孟夕瑶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越收越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以为自己经历过足够多的风雨。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足够冷静。

    可此刻,看着沈郗躺在那里的样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她害怕。

    害怕沈郗这一觉睡得太沉,再也醒不过来。

    害怕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她的眼睛,再也睁不开。

    害怕那个会撒娇、会委屈、会眼巴巴看着她,会抱着她转圈说“我爱你”的人,就这样消失。

    “小郗这里,估计还要麻烦你照顾了。”

    四姑姑沈韶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夕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梧桐那边你别担心。”四姑姑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病房里的沈郗,“我已经让沈玥的爱人把孩子接回家了。”

    “她们会照顾好孩子的,你放心。”

    “谢谢四姑姑。”孟夕瑶的声音有些哑。

    四姑姑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夕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孟夕瑶转过头。

    “你……”四姑姑斟酌着用词,“你对小郗……是认真的吗?”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

    四姑姑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命苦。”

    孟夕瑶垂下眼睛。

    “四姑姑。”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我能问问您……沈郗妈妈的事情吗?”

    她抬起头,看向沈韶云:“我想知道,整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韶云沉默了。

    她走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孟夕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许久,沈韶云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你知道小郗……对Omega信息素过敏吧?”

    孟夕瑶点头:“知道。”

    “那不是后天的。”沈韶云说,“是先天的。从她在娘胎里就开始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小郗的妈妈,宋雅芝,出身政治世家。怀上小郗的时候,宋家出了事。”

    “一场政治斗争,宋家站错了队。”

    “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家里的Alpha,不是‘被自杀’,就是进了监狱。Omega和孩子们也保不住。”

    “我们沈家当时也自身难保,只能勉强保下雅芝一个人。可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沈韶云闭上眼睛,声音更低了:“从知道家族覆灭的那天起,雅芝的精神状态……就不对了。”

    “再加上不知,是谁把顾海的身世秘密,捅到了雅芝面前。”

    沈韶云睁开眼睛,看向病房里的沈郗,眼神复杂:

    “她知道了老六和顾琳琅的事,知道了老六为了完成家族联姻,辜负了琳琅,害的琳琅年纪轻轻就自杀身亡……”

    “雅芝就疯了。”

    “她开始用各种方法想要流产,撞墙、绝食、甚至偷偷吃药。”

    说到这里,沈韶云颤抖着声音,眼里似有泪光闪烁:“可小郗命硬……硬是撑到了足月。”

    “生产那天,难产。大出血,差点母子俱亡。好不容易生下来,雅芝看了一眼,就说……‘这孩子不该来’。”

    孟夕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家里人都知道她状态不对,所以骗她,说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

    沈韶云叹息一声,语气有些哽咽:“她们把小郗送到专门的育婴室,不许雅芝见。”

    “可纸包不住火。满月那天,顾海这丫头,跑到她面前,说孩子还活着……”

    “也就是那天晚上,她偷偷溜进育婴室,抱起小郗,走到阳台边……”

    沈韶云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点哭腔:“她想带着小郗,一块死。”

    孟夕瑶的呼吸停滞了。

    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被亲生妈妈抱在怀里,站在高高的阳台上,听着那些话。

    她想象不出,那个婴儿,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流光救了她。”沈韶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那天她刚好去医院看她,听到了动静,冲上去,从雅芝手里抢下了孩子。”

    “可孩子救下来了,雅芝……雅芝最后还是跳了下去。”

    听到这里,孟夕瑶完全明白,为什么沈韶华明明是沈郗的亲生母亲,却无法与沈郗相认了。

    因为她那复杂的身世。

    因为沈郗,在沈家成了烫手山芋。

    政敌还在盯着,家里但凡还想往上走的,都不敢抚养她。

    除了沈流光。

    因为沈流光是个摇滚艺术家,不在乎政治,不在乎名声。

    所以,只能是她,也只有她敢抚养这个孩子。

    沈韶云转过头,看向孟夕瑶:“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小郗会有这个病了吧?”

    孟夕瑶点头。

    她知道了。

    因为从在娘胎里开始,沈郗感受到的就不是爱和期待,是厌恶,是恐惧,是“不该来”。

    因为她的Omega妈妈,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杀死她。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罪恶关系的证明,是一个妈妈崩溃的导火索,是一个家族想要掩盖的污点。

    Omega对她来说,从来不是温暖的,安全的,代表爱的存在。

    是危险的,是想要伤害她的,是让她本能的恐惧的。

    没有人期待她的到来。

    没有任何一个人。

    “那……”孟夕瑶的声音有些哑,“七姑姑呢?七姑姑的死……和小郗有关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沈韶云明显僵了一下。

    她看着孟夕瑶,看了很久,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叹息。

    “夕瑶。”她轻声说,“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孟夕瑶的肩膀:“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吧。”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点头:“好,我明白了。”

    沈韶云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沈郗,转身离开。

    疲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孟夕瑶重新站起来,走到了玻璃窗前前。

    她看着里面的沈郗,看着那个在睡梦中依然眉头紧蹙,眼角含泪的人。

    没有人期待她的到来。

    养母因她而死。

    亲生妈妈视她为罪孽。

    另一个母亲……是个引诱未成年少女的强/奸犯。

    沈郗……

    孟夕瑶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描摹着里面那个人苍白的轮廓。

    老天让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呢?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一滴,两滴,砸在玻璃窗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孟夕瑶没有擦。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小苦瓜,快点好吧小苦瓜[笑哭]

    沈郗快乐的童年结束了。

    第58章 离婚:18:我有老婆,她很爱我。

    孟夕瑶在医院守了整整五天五夜。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是一种死寂的白,像终年不化的冰原。

    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那扇厚重的门开合,看着医生护士沉默地进出,看着监测屏幕上绿色数字无休止地跳动。

    五天。

    沈韶华一次都没有出现。

    其他姑姑轮流来过。

    沈曌也来过两次,站在观察窗前,隔着玻璃看里面那个被各种管线缠绕的身体。

    她看了很久,久到孟夕瑶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磨损的砂纸:“睡久一点……也好。”

    “说不定睡醒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郗紧闭的眼睛上,“就能把什么东西都忘了。”

    孟夕瑶站在她身侧,闻言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她要是真能忘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薄刃划过冰面,“那倒真是老天开眼。”

    沈曌侧过头看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轻轻按在玻璃上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重新恢复死寂。

    孟夕瑶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玻璃窗内那个人。

    沈郗,睡吧。

    如果醒来太痛,就多睡一会儿。

    睡着睡着,时间一长,说不定就把这个噩梦给忘掉了。

    第五天深夜,监护仪的心率线突然出现了一串异常的波动。

    医生和护士冲进去时,孟夕瑶就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人睫毛剧烈地颤抖,像垂死的蝴蝶在挣扎着最后一次振翅。

    紧接着,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灰。

    孟夕瑶心头一紧,继而是巨大的庆幸:终于……终于还是活过来了。

    孟夕瑶推开门走进去时,沈郗正被医生围着做初步检查。

    她听到脚步声,缓慢地转过头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孟夕瑶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后残留的碎片。

    只有一片干净的稚拙茫然。

    “小郗……”孟夕瑶走到床边,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你感觉怎么样?”

    沈郗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我很好啊。”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轻快得不合时宜,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姐姐,我怎么在医院里?”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曾经让她显得可爱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我们不是在打猎吗?”她努力回忆着,眉头轻轻蹙起,“我记得……我们在追一头鹿,很大,角很漂亮……”

    “然后呢?我被它撞到了吗?”

    孟夕瑶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盯着沈郗的脸,盯着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你不记得了?”孟夕瑶问,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记得什么?”沈郗更加困惑了,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可怕,“我是不是摔到头了?怎么后面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空气凝固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死寂中放大,一声一声,敲在孟夕瑶的耳膜上。

    她盯着沈郗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缓慢地松开了握着床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平静得不像自己的,“你先让医生检查。”

    主治医生陈远飞做了全套神经测试。

    光笔在眼前移动,沈郗的眼球跟着转动;敲击膝跳反射,小腿弹起;询问简单的问题,她回答得清晰流畅。

    整个过程,她配合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结束后,陈远飞收起器械,对沈郗笑了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信息素水平还有些紊乱,需要慢慢温养。”

    “那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沈郗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可以。”陈远飞点头,然后转向孟夕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孟小姐,能单独聊一下吗?”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的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所有影像学和神经生理学检查结果都非常明确。”

    陈远飞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没有颅内出血,没有海马体损伤,没有前额叶功能异常。”

    “从医学角度说,她不可能失忆。”

    她顿了顿,看向孟夕瑶:“她在撒谎。”

    孟夕瑶垂下眼睛。

    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我知道。”她轻声说。

    因为她记得。

    因为她太痛了,痛到大脑宁愿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宁愿把自己变成一张白纸,也要把那些血肉模糊的真相掩埋。

    所以她选择“忘记”。

    用最彻底的方式,背叛自己的记忆。

    “能配合一下吗?”孟夕瑶抬起头,看向陈远飞,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对外就说,她因严重惊吓和头部轻微撞击,出现了选择性失忆。”

    “暂时……不记得围猎那天发生的事了。”

    陈远飞皱紧眉头:“孟小姐,伪造病历是严重违规——”

    “如果真相会杀人呢?”孟夕瑶打断她,声音依然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如果那些记忆,每一秒都在凌迟她呢?”

    陈远飞沉默了。

    她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里那个正低头玩着被角的人。

    那个曾经在学校里锋芒毕露的天才外科医生,此刻坐在病床上,干净得像一张从未书写的白纸。

    她想起很多年前,医学院的解剖室里,沈郗戴着口罩,眼睛在无影灯下亮得惊人,说:“陈远飞,你看,这条神经走向多漂亮。人体的每一个构造,都是奇迹。”

    良久,她重重叹了口气。

    “我会对外这么说。”她妥协了,语气疲惫,“但孟小姐,纸包不住火,她不可能骗自己一辈子。”

    “我知道。”孟夕瑶轻声说,“但只要她想骗一天,我就陪她骗一天。”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回到星辰映阁时,已是凌晨。

    城市在脚下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如坠落的星辰。

    沈郗推开家门,站在玄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笑起来。

    “还是家里好。”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客厅,“医院的消毒水味熏得我头疼。”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忽然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种天真的光:“好可惜啊,姐姐。”

    “本来我们应该能喝到鹿血汤的,五姑姑还说要看我表现呢。”

    孟夕瑶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沈郗瘦削的肩线,那头总是打理得干净利落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软软地搭在颈侧。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又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

    “你要是想喝,”孟夕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可以去秋猎。”

    “就去你朋友的那个牧场,反正你上次说,那里的初春也很美。”

    沈郗转过身,惊讶地睁大眼睛:“现在?”

    “对,现在。”孟夕瑶走近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订航线。”

    沈郗眨了眨眼。

    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扯了扯孟夕瑶的衣角,跟她撒娇:“下次吧,姐姐,我饿了。”

    孟夕瑶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她抬眸,看着站在身前的alpha,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好,我去做饭。”

    她倾身,想吻一吻沈郗的额头。

    那是她们之间最寻常不过的亲昵。

    可就在唇瓣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沈郗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

    那个吻落空了。

    落在空气中,落在虚无里,落在两人之间骤然裂开的鸿沟上。

    孟夕瑶的动作僵在半空。

    一秒,两秒。

    然后她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进一片冰冷的黑暗里。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开放式厨房的感应灯无声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孟夕瑶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肉类,沈郗就靠在岛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对了,”沈郗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小梧桐呢?怎么没看见她?”

    “四姑姑让玥姐的爱人接过去了。”孟夕瑶洗着西兰花,水流声哗哗作响,“说让她过去玩几天,明天就回来。”

    “哦……”沈郗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那还挺好的。”

    她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削皮刀。

    德国制造,锋利无比,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又从篮子里拿起一颗小土豆,圆滚滚的,沾着泥土的气息。

    她开始削皮。

    动作很慢,很专注,像一个初学者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作。

    刀刃贴着土豆表面滑动,薄薄的皮一圈圈脱落,露出下面淡黄色的果肉。

    削着削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眼睛盯着刀锋,盯着那抹刺眼的白光,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脑袋里忽然嗡嗡嗡作响。

    “你和我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沈韶华,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强奸犯的女儿。”

    “恋童癖的女儿。”

    “你妈妈想摔死你。”

    “她说,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无数复杂的话语,如同古神的呓语,响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沈郗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手指震颤间,刀刃猛地一滑。

    “嗤——”

    锋利的刀口深深切入指腹,几乎割到骨头。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像开闸的洪水,沿着土豆的沟壑疯狂蔓延,浸透了淡黄色的果肉,然后滴滴答答,砸在雪白的大理石台面上。

    一朵,两朵,三朵……

    刺目的红,在冰冷的白色上绽开,像雪地里盛开的恶之花。

    沈郗怔怔地看着那道伤口。

    看着皮肉翻卷,看着鲜血奔涌,看着那抹红越来越浓,越来越艳。

    脑子里的声音炸开了。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声音。

    成千上万个声音,尖叫着,嘶吼着,在她颅骨里碰撞回响,要把她的头骨撑裂。

    “脏!”

    “脏!”

    “脏!”

    “沈郗……”

    “沈郗……”

    孟夕瑶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模糊,遥远。

    “沈郗!”

    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颤抖的。

    沈郗茫然地抬起头。

    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她看见孟夕瑶的脸,看见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慌的情绪。

    “你的手……”孟夕瑶的声音在抖,“沈郗,你的手……”

    沈郗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

    她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近乎空洞。

    “没事。”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疼的。”

    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

    冰凉的水冲过伤口,鲜血被稀释,变成淡红色的水流,旋转着流进下水道。

    刺痛感从指尖传来,尖锐的,清晰的,但她感觉不到。

    真的感觉不到。

    比起脑子里那些声音,这点疼算什么?

    “会感染的。”孟夕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关掉水,拉着沈郗走到客厅,翻出医药箱,跪坐在地毯上,捧起那只受伤的手。

    碘伏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沈郗的手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孟夕瑶抬头看她。

    沈郗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空茫茫地看着前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孟夕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低下头,小心地消毒,包扎,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好了。”贴上最后一块创可贴,她抬起头,看着沈郗苍白的脸,“你乖乖坐着,不要乱动。晚饭我来做。”

    沈郗看着她,忽然笑了:“姐姐这么疼我啊。”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孟夕瑶的心脏狠狠一抽。

    “嗯。”她站起身,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乖乖的,我疼你。”

    她转身要走回厨房。

    衣角被人轻轻拽住了。

    孟夕瑶回头。

    沈郗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她,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细微的恐惧,出现在她的眼底。

    沈郗拽着她的衣角,颤抖着手指,轻声说:“我们一起。”

    声音听起来很脆弱,宛若在哀求。

    这顿晚饭做得异常缓慢。

    沈郗像个失去安全感的孩子,一只手始终死死拽着孟夕瑶的衣角,另一只手笨拙地帮忙。

    她们在厨房里缓慢移动,像两只被无形的线捆绑在一起的木偶。

    晚饭时,沈郗吃得很少。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飘忽,时而空洞,时而闪过某种剧烈挣扎的痕迹。

    孟夕瑶看着,心脏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饭后,她催促沈郗去洗漱休息。

    “你需要休息。”她说。

    沈郗乖乖点头,转身走进客房。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咔哒。”

    像某种宣判。

    她拧开了水龙头,温热的水如同暴雨,毫不留情地泼了下来。

    沈郗站在淋浴下,任由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烫得皮肤发红,发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创可贴包裹的手指。

    看了很久。

    终于忍无可忍一般,抬起手用牙齿咬住创可贴的边缘,一点点撕开。

    胶布剥离皮肤的瞬间,带来细微的刺痛。

    伤口暴露出来,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但深处还在渗着血丝,鲜红的,刺目的。

    沈郗盯着那点红。

    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用指甲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

    第一下,皮肤破开,血珠渗出来。

    第二下,更深,血线蜿蜒。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她彻底疯了!

    用指甲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身体,手臂,胸口,大腿,小腹……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指甲抠进皮肉里,撕开,划破,鲜血混着热水流下来,在脚下汇成淡红色的溪流。

    还不够!

    还不够!

    她抓起沐浴露的瓶子,用力砸向墙壁。

    “砰!”

    塑料瓶炸开,黏稠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她捡起一块碎片,锋利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然后,她握着那块碎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

    “哼——!”

    压抑的破碎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鲜血涌了出来,像找到了出口的岩浆,疯狂地向外奔流。

    “没事的……没事的……”

    “能洗干净的……会洗干净的……”

    她一边划,一边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热水和鲜血,在身体上冲刷出淡红色的痕迹。

    “会没事的……”

    “刷干净就好了,刷干净就好了……”

    她越划越用力,碎片深深嵌进皮肉里,鲜血喷溅出来,溅在瓷砖上,溅在玻璃门上,溅在她空洞的眼睛里。

    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孟夕瑶在客厅里等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墨蓝,久到第一缕天光即将撕破夜幕。

    客房的浴室里,水声一直没有停。

    起初是正常的水流声,后来渐渐夹杂了奇怪的响动。

    像是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像是压抑的破碎呜咽,像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被切割的声音。

    孟夕瑶的心跳开始失控。

    她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门。

    “沈郗?”

    没有回应。

    只有持续的水声,和逐渐清晰的令人不安的动静。

    “沈郗!”她提高了音量。

    依旧死寂。

    一种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孟夕瑶握住门把手,用力拧了拧。

    天杀的!

    锁死了。

    孟夕瑶没有犹豫地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向门锁!

    “砰!”

    整扇门剧烈震颤,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二脚!

    “砰!”

    木屑飞溅。

    第三脚!

    “轰!”

    门板终于弹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孟夕瑶冲进房间,扑向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门也锁着。

    她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抬脚踹向玻璃门的下半部分。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破耳膜。

    她伸手从破洞中拧开门锁,一把推开浴室门。

    水汽和热气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冻结的一幕。

    沈郗蜷缩在淋浴间的角落,全身赤裸,被热水从头浇到脚,全身泛着惊人的红色。

    透过粉红色的水幕,孟夕瑶看到了她的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瞬间瞪大了眼睛。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抓痕,深的地方皮肉翻卷,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组织。

    胸口和大腿上遍布青紫和破皮,像是用拳头或硬物狠狠捶打过。

    最可怕的是左臂,一道长达十几厘米的伤口,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边缘参差不齐。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切割过,鲜血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混着热水,在她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散的血泊。

    沈郗抱着自己,全身剧烈颤抖,湿透的黑发黏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低着头,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洗不掉……怎么洗都洗不掉……”

    “这血……好脏……流着那种人的血……”

    “我好脏……我不该活着……妈妈是对的……我本来就不该……”

    “沈郗!”

    孟夕瑶的声音撕裂了水声。

    她冲进淋浴间,滚烫的热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服。

    她扑到沈郗面前,伸手想要抱住她。

    “别碰我!”

    沈郗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里面盛满了疯狂的自我厌恶和绝望。

    “别碰我姐姐……我好脏……我身上流着那种人的血……我脏透了……你会被我弄脏的……”

    她拼命往后缩,身体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伤口被挤压,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孟夕瑶的心脏像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痛。

    痛得她无法呼吸,痛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退。

    她伸手,不顾沈郗疯狂的挣扎,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你不脏。”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沈郗在她怀里剧烈挣扎,像一只被困的野兽。

    指甲不小心划破了孟夕瑶的手臂,鲜血渗出来,混进沈郗的血里,分不清是谁的。

    “放开我……放开我……我好脏……我会把你弄脏的……”

    “你不脏。”孟夕瑶重复,双臂收得更紧,像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沈郗,听我说,你不脏。”

    “我脏!”沈郗嘶吼,眼泪汹涌而出,“我是强/奸犯的女儿!我是恋童癖的孽种!我妈妈想杀了我!我本来就不该活着!”

    孟夕瑶大吼一声,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那又怎么样!”

    孟夕瑶猛地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孟夕瑶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却亮得惊人,像暴风雨中唯一不灭的灯塔。

    “那又怎么样?”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你是谁的女儿,不重要!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沈郗!”

    “你是我的沈郗!”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沈郗脸上。

    “沈郗,你听好了——”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干净。”

    “你的手救过多少人,你的心温暖过多少人,你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肮脏世界最干净的嘲讽。”

    “所以你不准再说自己脏。”

    “不准再伤害自己。”

    “因为你的身体,你的生命,不止是你一个人的。”

    “它们是我的!”

    孟夕瑶低下头,额头抵着沈郗的额头,哽咽着开口:“沈郗,你是我的。”

    “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嫌弃自己,不准伤害自己,更不准……否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心痛和坚定的脸,看着这个紧紧抱着自己,哪怕被自己伤到流血也不肯放手的人。

    她“哇”地一声,像压抑了整整二十八年的堤坝彻底崩溃,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绝望,像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

    她扑进孟夕瑶怀里,死死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全身痉挛,哭得仿佛要把灵魂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孟夕瑶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冲刷着两人身上的鲜血,将淡红色的水流不断带向下水道。

    翻回第一章,这里我已经提示过,沈郗有自毁倾向的。

    她精神状态,其实一直不是很好。

    唉,写这种大开大合的小说吧,费劲是费劲,到就像是在暴风雨里撑着伞走,又难受,又刺激,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情绪带走[笑哭]

    但是我好满意整本小说的呈现。

    [熊猫头]嘿嘿,嘿嘿……

    还有,快打120啊!!!!孩子又给自己整进医院去了。[笑哭]

    第59章 离婚:19:可是老婆爱我啊。

    孟夕瑶用颤抖的手拨打了急救电话。

    120的鸣笛声撕裂秋夜,将浑身是血的沈郗送进了最近的公立医院急诊中心。

    值班医生看到那些伤口时,手里的病历夹“啪”地掉在地上。

    “这是……”年轻医生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意外伤。

    这些伤口太整齐了,太密集了,太有目的性了。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抓痕像某种原始图腾,最深的一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卷,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切割过。

    更可怕的是胸口和大腿上的淤青。

    那不是摔倒能造成的,那是用拳头,用硬物,用尽全身力气捶打自己才会留下的痕迹。

    “立即清创缝合。”主治医生回过神,厉声下令,“通知心理科会诊。”

    手术室的灯亮起。

    孟夕瑶固执地站在门外,仿佛能看到医生忙碌的身影。

    她仿佛能看见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淡红色的血水顺着手术台流进收集罐。

    看见镊子夹起消毒棉球,擦拭那些深可见骨的创面。

    看见缝合针穿透皮肉,将破碎的身体一点点拼凑回去。

    她捂住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但她知道,比起这些看得见的伤口,那些看不见的精神凌迟,才是真正的酷刑。

    “脏……”

    “流着那种人的血……”

    “我不该活着……”

    孟夕瑶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八岁的沈郗站在书房,手里握着沾血的裁纸刀,脚下躺着那个试图猥亵她的数学老师。

    女孩的眼睛红得骇,眼神冰冷暴戾,但握裁纸刀的手稳得像手术刀。

    她划破了对方的颈动脉。

    精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那时候孟夕瑶不懂,为什么沈郗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现在她懂了。

    沈郗继承了生母宋雅芝那种远超常人的道德洁癖。

    这不仅仅是后天教育的结果,更是刻在基因里,对“正确”与“洁净”与生俱来的偏执追求。

    所以当顾海撕开真相,告诉她:你的血管里流淌着强/奸犯的血,你的存在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的结果。

    对沈郗来说,那无异于将一个身心健康的青年拽到镜前,指着倒影说:看,你祖上是参与大屠杀的恶魔。

    信仰崩塌。

    自我毁灭。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医生走出来时,白大褂上溅着零星血点。

    “伤口处理好了,但……”她摘下口罩,语气沉重,“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我们给她用了镇静剂,暂时睡下了。”

    “暂时?”孟夕瑶捕捉到这个词。

    医生沉默了几秒:“孟小姐,自残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问题了。”

    “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毁灭倾向。”

    “我们只能开一些强效镇静剂和情绪稳定剂,让她保持沉睡,避免再次伤害自己。”

    “但药物治标不治本。她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而且……”她顿了顿,“她自己得有求生的意愿。”

    “如果一个人从心底认定自己不该活着,再好的医生也救不了。”

    孟夕瑶站在走廊里,灯光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郗开始了漫长的药物沉睡。

    医生开的剂量很大,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醒来时眼神空洞,机械地吃几口饭,喝几口水,然后在药效作用下再次沉入黑暗。

    有时候孟夕瑶扶她去洗手间,她坐在马桶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断了线的木偶。

    “沈郗?”孟夕瑶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只有药物强制带来的均匀呼吸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病号服在沈郗身上变得越来越空荡。

    孟夕瑶给她擦身时,手指抚过嶙峋的肋骨,突出的肩胛骨,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裹的膝盖。

    原本就清瘦的人,现在捏起来只剩一把骨头。

    孟夕瑶看着沉睡中的沈郗,想起围猎那天早晨。

    alpha穿着猎装翻身上马,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她回头冲她笑,眼睛亮得像蓄满了星光。

    “姐姐,上马。”

    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期待,带着对这一天所有美好的想象。

    如果……

    如果那天她没有答应去围猎呢?

    如果她找借口推脱了,或者干脆带着沈郗和小梧桐去别的地方过节呢?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不该去的。

    明明知道顾海会去,明明知道那是沈韶华的主场,明明知道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不。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冰冷而清晰:防得住这一次,防得住下一次吗?

    顾海是故意的。

    她太了解沈郗了。

    了解她的骄傲,她的道德洁癖,她对“干净”的偏执追求。

    所以她选了最残忍的方式,把最肮脏的真相砸在沈郗脸上。

    她要毁掉的不是沈郗的身体,而是是她的精神,她的骄傲,是她赖以生存的整个价值体系。

    她要沈郗变成一滩烂泥,再也站不起来。

    永远站不起来。

    “故意的……”孟夕瑶喃喃自语。

    一股冰冷而暴烈的怒火,从心脏最深处炸开,顺着血管奔流,烧遍四肢百骸。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病床边。

    沈郗还在沉睡,眉头紧蹙,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抖,像是在做噩梦。

    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孟夕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瘦削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孟夕瑶看着她脆弱的模样,拧起了眉头。

    顾海!

    你这个混账,人渣,败类!

    一些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憎恨,以及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在她眼底凝聚成一片冰冷的火焰。

    孟夕瑶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孟夕瑶除了医院,开车直奔向老沈家庄园。

    秋雨下得又急又冷。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碎裂成千万道水痕。

    雨刷器疯狂摆动,却扫不尽漫天水幕。

    孟夕瑶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速很快,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仪表盘指针不断右移,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她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沈韶华的别墅坐落在庄园的山腰处,独栋,占地广阔,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铁门外,轮胎在湿滑的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孟夕瑶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她没有撑伞,径直走向紧闭的铁门。

    “夕瑶小姐?”门房从岗亭里探出头,惊讶地看着她,“这么晚了,您怎么……”

    “开门。”孟夕瑶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遥控,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孟夕瑶走进去,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晕开深色的水渍。

    主宅的雕花木门紧闭着。

    她伸手,用力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客厅里灯火通明,几个佣人正在打扫,被这动静吓得齐齐转头。

    “夕、夕瑶小姐?”管家从偏厅匆匆走来,脸上写满惊愕,“您这是……”

    “顾海呢?”孟夕瑶打断他,声音冰冷。

    “大小姐在二楼卧室休养,她肩上的伤还没好……”

    “大小姐?”孟夕瑶讥讽地笑了。

    她扯了扯嘴角,神色冰冷:“好一个大小姐。”

    她勾着唇角,语气讥诮:“怎么,干妈就那么怕自己绝后,迫不及待要让这个私生女认祖归宗了?”

    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夕瑶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让开。”

    孟夕瑶没再理她,径直走向楼梯。

    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的钟摆。

    她走到二楼,熟门熟路地拐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那是沈韶华别墅里最好的房间,朝南,带阳台,视野开阔。

    以前她和顾海还没离婚时,偶尔会来带小梧桐来这里住,住的也是这间。

    现在,里面躺着顾海。

    她停在门前,抬手,没有敲门,直接拧动门把。

    锁着。

    孟夕瑶后退半步,抬脚。

    “砰!”

    整扇门剧烈震颤。

    第二脚。

    “砰!”

    门板应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房间里,顾海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抖,书“啪”地掉在地上。

    看到闯进来的人,她瞳孔骤然收缩。

    “孟夕瑶?”她声音里带着惊愕,随即变成讥讽,“怎么,来给你的小情人讨公道了?”

    孟夕瑶站在门口,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她看着顾海。

    看着这张曾经同床共枕八年的脸,看着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贪婪的眼睛,看着那副即使躺在病床上也掩不住的得意嘴脸。

    孟夕瑶冷冷笑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伸手一把揪住顾海的衣领,将她提到自己身前,愤怒地看着她。

    顾海瞪大了眼睛:“你——”

    “啪!”

    一个巴掌落在她脸上,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顾海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愣了一秒,随即暴怒:“你敢打我!”

    “啪!”

    第二巴掌,更重,更狠。

    “这一下,”孟夕瑶的声音冷得像冰,“是还你出轨。”

    “啪!”

    第三巴掌。

    “这是还你害的小梧桐坠马。”

    “啪!”

    第四巴掌。

    “这是还你射杀魅影。”

    “啪!”

    第五巴掌。

    “这是还你……伤了沈郗。”

    她没有停。

    一句比一句冷静,一巴掌接一巴掌,用尽全力。

    像是要把这十二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憎恨,全都通过手掌砸进这个人的血肉里。

    顾海起初还挣扎,还想还手,但孟夕瑶的力气大得惊人。

    她死死揪着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左右开弓,每一巴掌都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啪啪啪……

    不过几下,就将顾海扇成了猪头。

    血从顾海嘴角溢出来,滴在雪白的被单上。

    她的脸肿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孟小姐!孟小姐住手啊!”

    管家和几个佣人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去拉孟夕瑶。

    但她像一尊钉在地上的雕像,任凭几个人怎么拽,揪着顾海衣领的手就是不松。

    最后是三个佣人合力,才勉强将她拉开。

    孟夕瑶被拽到房间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的右手掌心一片通红,火辣辣地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盯着顾海。

    盯着那个瘫在床上,脸肿得像猪头,却还在笑的人。

    “哈哈……哈哈哈……”顾海咧开嘴,血顺着嘴角往下流,笑得癫狂,“生气了?真生气了啊?”

    她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是不是沈郗……快不行了?”

    “我就知道……她那种温室里长大的花,看着光鲜亮丽,其实一碰就碎……”

    “哈!那是她自己玻璃心!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却响亮:“孟夕瑶,你不是选了她吗?那我就让她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我要她变成一滩烂泥!一个废人!永远永远,都别想再爬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孟夕瑶的耳膜。

    她站在那里,看着顾海扭曲的脸,看着那张嘴里吐出的恶毒诅咒,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想要毁掉一切的疯狂……

    孟夕瑶冷冷看着她,眼底凝结着冰冷的火焰。

    “你不会得逞的,顾海。”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会让你毁了她的,绝对不会。”

    她顿了顿,眼神沉沉地看着顾海,带着烧毁一切疯狂:“至于你……你就带着你这颗肮脏腐烂的心,下地狱吧!”

    孟夕瑶说完,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佣人,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雨还在下。

    两天后,几份加密文件被送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科。

    同时送达的,还有检察院和几家主流媒体的匿名邮件。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顾海在过去几年里所有的违法操作:挪用公司资金、商业欺诈、偷税漏税。

    甚至还有几起被沈家压下去,涉及人身伤害的旧案。

    证据确凿,条理清晰,像一份精心准备的死刑判决书。

    与此同时,一则重磅新闻引爆网络:

    “知名策展人孟夕瑶,控诉前妻顾海婚内出轨、长期冷暴力,并披露惊人内幕。”

    “顾海疑似其养母沈氏集团董事长沈韶华私生女,其婚姻始于欺诈。”

    配图是顾海和不同Omega的亲密照,时间跨度长达八年。

    还有一份模糊但足以辨认的DNA检测报告复印件。

    舆论哗然。

    沈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半小时内暴跌7%,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所有矛头直指沈韶华。

    这位叱咤商场几十年的铁娘子,第一次露出了疲态。

    她想保顾海。

    但孟夕瑶这一刀捅得太狠了。

    如果她承认顾海是亲生女儿,那她过去几十年经营的“正直严谨”形象将彻底崩塌。

    不仅董事长的位置保不住,还可能面临道德指控甚至法律追究。

    如果她不认,沈家就会彻底坐视不理,放任顾海咎由自取。

    顾海就会以经济犯罪和故意伤害的罪名入狱,而她自己也会因为“纵容私生女”和“管理失职”,被迫引咎辞职。

    进退两难。

    死局。

    放在往常,沈家其他人早就跳出来施压了。

    她们会用家族利益,用大局为重,用“体面”两个字,逼孟夕瑶收回一切。

    但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沈郗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谁还敢再为了沈韶华的偏心,去替她收拾残局呢?

    七天。

    这场风波只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下午,沈氏集团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镜头前,沈韶华穿着黑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疲惫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对着话筒,声音沙哑但清晰:

    “经DNA检测确认,顾海女士与本人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此前有关‘私生女’的传闻均属不实信息,本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因个人健康原因,本人即日起辞去沈氏集团董事长及一切相关职务。”

    “对于顾海女士在职期间涉嫌的违法行为,集团将全力配合司法机关调查,绝不姑息。”

    镜头咔嚓声不绝于耳。

    闪光灯将沈韶华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她站在台上,背脊挺得笔直,但握着讲稿的手在轻微颤抖。

    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击垮的空洞灰败。

    发布会结束三小时后,警方正式批捕顾海。

    但因为“肩部枪伤未愈,需继续治疗”,她被允许取保候审,在家中等候庭审。

    牢狱之灾免不了,刑期至少八年。

    尘埃落定的当天晚上,孟夕瑶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干妈”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还是走出了病房,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沈韶华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疲惫:“闹够了吗?”

    “满意了吗?”

    “孟夕瑶,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你和沈郗真是一路货色!”

    孟夕瑶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握着手机,看向窄窗外沉沉的夜色。

    连续下了小半个月的秋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的,看不见星星。

    “您就当我是白眼狼吧。”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那些年,是沈郗在陪着我。”

    “做人要讲良心。”

    “您对不起她,我不能再对不起她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养育之恩,到此为止。”

    说完,她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

    孟夕瑶坐在医院休息上,很久没有动。

    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

    但同时,又有一种沉重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过了好一会,她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回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孟夕瑶推门进去时,意外地发现沈郗醒着。

    她靠坐在床头,侧着头,看着窗外飘雨的夜空。

    暖黄色的床头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下洒下一小片扇形暗影。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眼神还是空的,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的光。

    “姐姐。”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

    孟夕瑶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郗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听到雨声停了,就醒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骨节分明,瘦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沈郗,我们商量个事,好不好?”

    沈郗转过头,眼神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某种驯顺的乖巧:“什么事,姐姐?”

    “我们出国吧。”孟夕瑶说,“找一个你喜欢的城市,旅居,到处走走。”

    “北欧,南美,澳洲……哪里都可以。”

    沈郗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许久,她才迟疑地开口:“那小梧桐呢?她还那么小,需要稳定的环境,需要朋友……”

    “不要紧。”孟夕瑶打断她,语气温柔但坚定,“我们带着她一起。世界这么大,哪里都可以是家。”

    沈郗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睫毛轻轻颤抖。

    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姐姐……是因为我的问题吗?”

    “是不是我……让你很累,所以你才想离开这里?”

    她抬起头,眼睛里涌起急切的水光,语速加快:“没关系的,我就是消沉一阵,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真的,我没事,我很好……”

    “沈郗。”

    孟夕瑶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掌心贴掌心,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我知道。”她轻声说,眼睛看着沈郗,“我知道你现在经历着什么。”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

    “大概五年前,”孟夕瑶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知道顾海出轨,去找干妈,想离婚。”

    “她不让。”

    “她说,沈家的Omega不能离婚,太丢人。她说,顾海只是一时糊涂,她会管教。她说,夕瑶,你要懂事,要顾全大局。”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略显疲惫地开口:“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

    “我最信任的Alpha背叛了我,我最敬重的长辈背叛了我,连我从小长大的‘家’,都成了囚禁我的牢笼。”

    “有好多个晚上,我就和你现在一样,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外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低沉的伤痛:“我在想……是不是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沈郗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死死攥住孟夕瑶的手,指甲陷进对方掌心,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姐姐……”她的声音在抖。

    孟夕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

    “可是我没有。”她看着沈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那时候,我还有小梧桐。”

    “因为我们之间,有些话还没有说清楚。”

    “我想再见你一面。”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可是那时候,我怎么敢去见你呢?”孟夕瑶哽咽着,声音破碎,“我想自己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再去见你。”

    “可真的到了能见你的时候,我又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说完整:“我好像……我好像不需要你了。”

    沈郗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大颗大颗,无声地往下掉。

    “对不起……”她哭着说,声音小得像呓语,“对不起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总是让你操心……我总是……”

    “沈郗。”

    孟夕瑶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自我厌恶,看见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了“我不配”。

    她的心脏像被狠狠揉碎了。

    “你听着,”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如果爱一个人,是因为她‘有用’。”

    “那这世上的爱,就太廉价了。”

    孟姐为什么能这么共情沈郗呢。

    因为她自己经历过这种毁灭性的打击,这种灵魂暗夜。

    她也是在二十八岁的时候,意识到没有人是真的爱她的。

    除了沈郗给过她很纯粹的爱,其实其他人都在算计。

    她最后一丝天真也被杀死了。

    所以她发现沈郗还爱着自己的时候,你们知道,她有多想那个东西是完全属于她的吧。

    [裂开]

    孟姐,一个无所不能的强大女人,一个好妈妈。[熊猫头]

    第60章 离婚:20:和老婆溜了溜了。

    孟夕瑶最终还是选择了带沈郗出国。

    这个决定做得很快,快得几乎没有犹豫的余地。

    她在深夜的病床边看着沈郗沉睡的侧脸,思索片刻后,拿起手机,开始查阅航线、联系中介、办理手续。

    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一场即将到来的雪崩。

    出发前,她将小梧桐带回了星辰映阁。

    思索再三后,孟夕瑶蹲下身,与小梧桐平视:“宝贝,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四岁的孩子已经能感知到家中微妙的气氛变化。

    她看着孟夕瑶,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

    “妈咪,”她开了口,“是我们又要搬家了吗?”

    孟夕瑶轻轻点头,伸手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是的,宝贝。”

    “我们需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让hope好好休息。”

    小梧桐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窗外是深秋的庭院,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她想起半个月前在医院看到的hope。

    那个总是对她笑、会把她举高高、会陪她在草地上疯跑的人,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hope的身体很不好吗?”她小声问。

    “嗯。”孟夕瑶没有隐瞒,“她现在很不舒服,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安静,还有妈妈的陪伴。”

    孟夕瑶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要带她出国。”

    “这样一来,你就不能再去幼儿园了。”

    孟夕瑶握住了女儿的手,目光温柔:“宝贝,你是希望能够和幼儿园的小朋友玩耍,还是更想和我们一起出国呢?”

    她给了女儿一个选择。

    “当然,如果你选择读幼儿园,那妈咪还是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周都会回来陪你的。”

    小梧桐抿了抿嘴唇。

    她想起之前每一次遇到事情的时候,都是hope关心地抱着她。

    孩子伸出手,轻轻握住孟夕瑶的手指。

    “我也出国陪hope吧。”她说,声音稚嫩但坚定,“她之前也陪着我,那我也要陪着她。”

    孟夕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将女儿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发顶,闭上眼睛,许久才轻声说:“你可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小梧桐在她怀里蹭了蹭,仰起脸:“妈咪,那我们能挑个喜欢的地方吗?”

    “当然。”孟夕瑶笑了,“你想去哪里?”

    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尔卑斯山!”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昨天和小睿姐姐看了《海蒂与爷爷》,里面的山好漂亮好漂亮!有好多好多花,有羊,有爷爷的小木屋……”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想去阿尔卑斯山放羊!还想像海蒂一样,光着脚在草地上跑!”

    孟夕瑶为女儿天马行空的想象感到无奈,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尔卑斯山。

    冰天雪地,人烟稀少,与世隔绝。

    或许……真是个适合疗伤的地方。

    “好。”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声音温柔,“妈咪带你去阿尔卑斯山。”

    一周后,一家三口踏上了飞往瑞士的飞机。

    飞机穿越云层时,沈郗靠在孟夕瑶肩上沉睡。

    药物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沉状态,只有在偶尔颠簸时,才会无意识地攥紧孟夕瑶的衣角,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孟夕瑶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牵着小梧桐。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湛蓝,云海在脚下铺展,像一片静止的绵软雪原。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日内瓦机场。

    租好的车已经等在出口。

    孟夕瑶将沈郗扶进后座,让她靠着自己,小梧桐则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异国风景。

    车子沿着公路向山区行驶。

    越往深处,景色越荒凉。

    十月下旬的阿尔卑斯山麓已是一片枯黄,草甸在秋风中起伏如浪,远处针叶林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

    再往上,则是终年不化的雪线,在铅灰色天空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两小时后,车子拐上一条碎石铺就的私人道路。

    路尽头,一座古老的石砌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她们租下的房子。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微缩的古堡。

    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尖顶塔楼沉默地指向天空,狭窄的拱形窗户像一双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凝视着来客。

    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麓缓坡上,背后是绵延的森林,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没有邻居,没有路灯,甚至没有平整的草坪,只有疯长的野草和裸露的岩石,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缩。

    像极了《呼啸山庄》里那个与世隔绝的荒原庄园。

    苍凉,孤寂,带着一种被时间遗忘的美。

    “到了。”孟夕瑶轻声说,拍了拍怀里的沈郗。

    沈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向那座建筑。

    她的眼神还是空的,但瞳孔里倒映着石墙的灰影,像一片薄雾笼罩的湖面。

    小梧桐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哇!”孩子站在碎石路上,仰头看着高高的塔楼,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好大的房子,像公主的城堡!”

    寒风卷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孟夕瑶扶着沈郗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是个四十多岁的健壮女性,会说简单的英语,沉默寡言,但眼神温和。

    “安娜小姐会负责日常维护和采购。”租房的时候,中介在电话里这样告诉她,“她住在山下的村子里,每周上来两次。”

    “其余时间,这里完全属于你们。”

    完全属于。

    与世隔绝。

    这正是孟夕瑶想要的。

    初冬的阿尔卑斯山,雪来得又早又急。

    入住第三天,第一场雪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细密的雪粒,被狂风裹挟着,狠狠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

    从那以后,雪就再也没停过。

    有时是鹅毛大雪,静悄悄地从铅灰色天空飘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白。

    有时是暴风雪,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能见度不到十米。

    她们活动的范围被压缩到极致。

    古堡,以及屋前那片被清扫出来的小院。

    为了沈郗,孟夕瑶切断了一切与外界联系的渠道。

    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手机在抵达当天就被她收进了抽屉深处。

    只留下一部老式座机,用于紧急联系和每周一次的生活物资调配。

    她为小梧桐请了家教。

    一位住在附近镇上的青年小学教师,每周三天,上午来上课。

    教材是当地搜罗来的,语文、数学、简单的自然常识。

    老师很和蔼,但小梧桐显然对“坐在桌前写字”这件事缺乏兴趣。

    一下课,她就像脱缰的小马驹,迫不及待地冲出门。

    她和Occidens一来到这里,就像回到了故乡,每天都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小梧桐!回来把外套穿上!”

    “小梧桐!手套!手套!”

    “天哪,你又弄得一身泥!”

    孟夕瑶的声音时常在空旷的古堡里回荡,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徒劳。

    孩子和大狗在雪地里奔跑、打滚、扑腾,笑声像银铃一样洒在寂静的雪原上,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最后孟夕瑶放弃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女儿在雪地里撒欢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去准备热可可和姜饼。

    只要不生病,就由她去吧。

    在这片辽阔自由的荒原上,或许本就不该用太多规矩束缚一个孩子的天性。

    沈郗,还在睡。

    药物的剂量被医生谨慎地调低了,但嗜睡的症状依然明显。

    她一天中清醒的时间逐渐从两小时延长到四小时,六小时。

    但大部分时候,她还是昏昏沉沉的,像一头冬眠的熊。

    不同的是,她开始变得粘人。

    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狗狗,孟夕瑶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脚步有些虚浮,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总会下意识地寻找孟夕瑶的身影,然后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偶尔阳光好的时候,孟夕瑶会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坐在面向荒原的落地窗前写生。

    画板支在膝头,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画远处覆雪的山脊,画枯树枝头停驻的寒鸦,画在雪地里打滚的小梧桐和Occidens。

    沈郗就蜷在她脚边的羊毛地毯上,身上裹着柔软的羊绒毯子,头枕着孟夕瑶的小腿。

    她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抬起眼睛,看向孟夕瑶的侧脸,然后又缓缓闭上。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孟夕瑶画累了,会放下炭笔,伸手轻轻揉揉她的下巴,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大型犬。

    沈郗会无意识地蹭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的呜咽声。

    不过大多数时候,天气都很不好,她们就待在客厅里。

    巨大的石砌壁炉是整座房子的心脏。

    孟夕瑶学会了生火,每天清晨,她将劈好的松木放进炉膛,看着火焰舔舐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橘红色的光将整个客厅染得温暖而朦胧。

    她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书。

    有时是《安娜·卡列尼娜》,有时是《百年孤独》,有时是当地书店随手淘来的德文诗集。

    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咀嚼某种坚硬但回甘的食物。

    沈郗就蜷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头枕着她的腿,身上盖着同一条毯子。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将苍白的皮肤映出浅浅的血色。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会因为噩梦轻轻颤抖,这时孟夕瑶就会放下书,用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额头,低声说“没事的,我在”。

    小梧桐偶尔会从雪地里疯跑回来,带着一身寒气冲进客厅。

    “妈咪妈咪!”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睁大眼睛看着熟睡的沈郗,“hope怎么又在睡呀?她是猪八戒吗?这么能睡!”

    孟夕瑶哭笑不得:“不能这么说hope。”

    “哦。”小梧桐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她是北极熊!要冬眠!”

    “……好像也不太对。”

    “好吧好吧。”孩子撅了撅嘴,转身又冲向门口,“那我再去玩一会儿!”

    “把围巾戴上!”

    话音未落,门已经“砰”地关上,只剩下寒风卷进来的几片雪花,在温暖的门厅里迅速融化。

    孟夕瑶摇摇头,重新拿起书。

    窗外,荒原在暮色中渐渐暗沉,远山变成黛青色的剪影,天空是冰冷的钢蓝色。

    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安静的,将整个世界包裹进一片柔软的寂静里。

    小梧桐说得对。

    这里真的很美。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就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寂静,辽阔,自由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短短半个月,孩子已经彻底爱上了这里。

    “妈咪,”有一天吃晚饭时,小梧桐塞了满嘴的土豆泥,含含糊糊地说,“我们在这里住一辈子好不好?我不要回去了,这里好好玩!”

    孟夕瑶给她擦掉嘴角的酱汁,轻声说:“好,我们住到你想回去为止。”

    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伤口愈合,也长到足以让某些东西在寂静中悄悄腐烂。

    她们就这样住了整整一个月。

    十二月的阿尔卑斯山进入了深冬,白昼变得短暂,黑夜漫长而寒冷。

    雪已经积了半人高,将古堡彻底围成一座孤岛。

    每天清晨,安娜会开着装有雪犁的皮卡上来,清理出通往外界的道路。

    但大多数时候,那条路很快又会被新雪覆盖。

    暴风雪在冬至前夜降临。

    那是一场属于荒原的怒吼。

    狂风像发疯的巨兽,裹挟着雪花和冰粒,狠狠撞击着古堡的石墙。

    窗户在震颤,屋顶在呻吟,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正在咆哮的混沌白色。

    卧室里,壁炉烧得比往常更旺。

    松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蜂蜜色。

    厚重的羊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暴风雪隔绝在外,只留下风声作为遥远的背景音。

    孟夕瑶坐在床头,怀里搂着小梧桐。

    孩子洗过澡,穿着暖和的法兰绒睡衣,干燥的头发毛茸茸地蹭着她的下巴。

    她手里摊开一本彩绘版的《银河铁道之夜》,正指着插图小声问问题。

    “妈咪,为什么乔万尼要坐火车去天上呀?”

    “因为他想找到幸福。”

    “幸福是什么?是糖果吗?还是……嗯,像occidens那样的大狗狗?”

    孟夕瑶笑了,低头吻了吻女儿的头顶:“幸福是……当你觉得心里暖暖的,满满的,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包裹起来的时候。”

    “哦……”小梧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女人温柔的声音低低响起,在炉火的噼啪声中,像一首催眠的童谣。

    她念着乔万尼和康贝瑞拉在银河铁道上的旅程,念着那些关于星星、关于离别、关于幸福的句子。

    声音朦朦胧胧地,传到了房间另一侧。

    沈郗躺在靠窗的床上,裹着厚厚的羽绒被,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药物的作用让她昏沉,但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迷雾,轻轻拉扯着她的意识。

    “……无论遇到多么痛苦艰难的事,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能一步步接近幸福……”

    这句话……

    好熟悉。

    仿佛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人将她抱在怀里,用温柔的声音念过同样的句子。

    是谁呢?

    记忆像水底的碎片,缓慢上浮,在意识的表面泛起模糊的光。

    是妈妈。

    不是沈韶华,不是那个给予她生命却让她憎恶的血缘源头。

    是流光妈妈。

    那个会弹吉他、会唱摇滚、会把她举在肩上转圈、会在深夜抱着她念书的女人。

    那个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家,给了她最初对“爱”的认知的女人。

    沈郗的眼睫轻轻颤抖。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壁炉跳动的光晕,和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温暖轮廓。

    然后逐渐清晰。

    孟夕瑶侧坐在床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原本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母性光辉。

    小梧桐靠在她怀里,已经有些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幅画面太宁静了。

    宁静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沈郗盯着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她起来了。

    她裹着厚重的羽绒被,像一只破茧的蝶,缓慢又笨拙地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衣,和瘦得惊人的肩线。

    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穿鞋,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温暖的光。

    孟夕瑶听到了动静。

    她抬起头,看向沈郗。

    一个多月来,这是沈郗第一次在夜里醒来,主动走向她。

    “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太冷了?要再加条毯子吗?”

    沈郗没有回答。

    她走到床边,在孟夕瑶的诧异中,掀开被子一角,整个人钻了进去,从后面将孟夕瑶整个笼住。

    alpha的手臂环过孟夕瑶的肩膀,下巴搁在她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孟夕瑶肩头一沉,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下,落回了实处。

    孟夕瑶垂着眼眸,悄无声息地弯了弯唇角。

    沈郗将她整个拢入怀中,靠在她肩头轻声问:“你们在读什么?”

    alpha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小梧桐从困倦中惊醒,扭过头,睁大眼睛:“hope!你醒啦!”

    “嗯。”沈郗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银河铁道之夜》?”

    “对呀!”孩子兴奋地举高书,“妈咪在给我念,念到幸福那里了。”

    沈郗的视线落在翻开的那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是乔万尼和康贝瑞拉坐在银河列车里的插图。

    星空浩瀚,铁道蜿蜒,两个少年的侧影在星光下显得孤独又坚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念出那句话:“到底什么是幸福,我也说不清楚……”引用:《银河铁道之夜》

    “其实,无论遇到多么痛苦艰难的事,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能一步步接近幸福。”引用:《银河铁道之夜》

    一字不差。

    声音很轻,却让孟夕瑶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小梧桐“哇”地张大了嘴:“hope!你知道的好多啊!你以前也看过这本书吗?”

    沈郗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很久以前……有人念给我听过。”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但孟夕瑶知道。

    她伸出手,覆在沈郗环着她肩膀的手上。

    掌心贴着手背,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沈郗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孟夕瑶更紧地搂进怀里,隔着孟夕瑶,也将小梧桐整个笼住。

    三个人就这样叠在一起,像俄罗斯套娃,温暖层层包裹。

    她拿过小梧桐手里的书,清了清嗓子:“我继续给你念?”

    “好呀好呀!”

    在暴风雪呼啸的荒原古堡里,在壁炉熊熊燃烧的卧室中,一家三口就这样依偎在一起。

    沈郗的声音低缓而清晰,一字一句,念着那个关于银河、关于旅程、关于寻找幸福的故事。

    炉火将她们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放大,交叠,融成一片温暖的黑。

    窗外,风雪正烈。

    室内,温暖如春。

    不知过了多久,小梧桐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孩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角书页,脸蛋红扑扑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关于星星的美梦。

    沈郗停下念书的声音。

    她轻轻抽走小梧桐手里的书,递给孟夕瑶,然后俯身,将孩子从孟夕瑶怀里抱起来。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小梧桐在她怀里蹭了蹭,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妈咪……”,然后又沉沉睡去。

    沈郗将孩子放回她之前躺的小床,盖好被子,在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回到大床边。

    孟夕瑶已经挪到了床边,正静静地看着她。

    炉火的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某种复杂的情绪。

    惊喜,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今天精神很好?”她轻声问,伸手将沈郗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是被冻醒的,还是……”

    “是看到了光。”沈郗打断她。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孟夕瑶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很暖,带着炉火和彼此体温焐出的热度。

    “太亮了,吵到你入睡了?”孟夕瑶问,语气里带着试探的玩笑。

    沈郗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看向孟夕瑶。

    一个多月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专注地凝视对方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她的倒影。

    还有疲惫,有担忧,有压抑的不安。

    “不是吵醒了。”沈郗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是把我……唤醒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从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里。”

    孟夕瑶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沈郗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郗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缓缓倾身,凑近,在孟夕瑶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唇瓣触碰到微凉的眼皮,感觉到底下眼球的细微颤动。

    “姐姐,”她贴着她的皮肤,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有点冷。”

    “能不能……活动一下?”

    孟夕瑶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沈郗的身体和精神都太脆弱,像一张薄薄的金箔,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而现在……

    沈郗在主动靠近。

    在主动索求。

    孟夕瑶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沈郗瘦得凸出的腕骨,看着上面已经淡去但依然可见的疤痕。

    “孩子在。”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沈郗的动作顿住了。

    片刻之后,孟夕瑶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起来。

    “逗你的。”孟夕瑶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她睡得很沉,雷打不醒。”

    四目相对。

    炉火在沈郗眼底跳跃,将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染上温暖的光。

    她深深地看了孟夕瑶一眼,再次凑近,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小心,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孟夕瑶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

    一只手捧着沈郗的脸,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撬开了她的牙关,强势地闯了进去。

    [熊猫头]手拿把掐,手拿把掐啊[熊猫头]

    孟姐,你真的很爱[裂开]

    唉,我真的太喜欢孟姐了,她真的,绝世好妈咪[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