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车内，空气里多了些尴尬。
余光瞥见窝在副驾的女孩一直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动作，男人薄唇抿了抿。
他伸手打开车载蓝牙，点开歌单随便播了首歌。
《等你下课》的前奏在安静的车内响起。
望向窗外的沈清蝶在听到这熟悉的音乐，呼吸轻窒。
这首歌，是她高中时最喜欢的一首
上体育课的时候，她总会偷偷摸摸地跑到很少有人经过的树荫里，拿出藏在口袋的mp3去听这首歌。
这是她mp3里唯一的一首歌。
后来有一次体育课，女生跑八百，男生跑一千。
揣在口袋里的mp3不小心掉在了塑胶跑道上。
事后，她着急忙慌地围着塑胶跑道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mp3的身影。
就在她心灰意冷以为弄丢了的时候，商砚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找这个么，沈同学？”
抬起头，她看到他手中拿着的mp3。
少年脱掉了校服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
银色mp3被他捏着在空中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她伸手要去拿，可眼前的少年却将手中的东西举过头顶。
沈清蝶蹦跶了两下，还是没能够到，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面前一米八的男生。
“商砚！”
“想要？”
少年挑了下眉，指尖把玩着手中的东西，语调散漫：“等价交换怎么样？”
“你想要什么？”她仰起头问。
“耳机，分我一只。”
清冽的嗓音伴着燥热的风拂过她的耳廓。
看着他手里的mp3，沈清蝶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自那之后，每当要午休时，沈清蝶都会先将耳机线藏在校服袖子里，然后扫视一圈敌情，确认安全后，将另一只耳机递到商砚的面前。
比起她鬼鬼祟祟的动作，商砚倒是光明正大，直接戴耳机就趴在了桌子上。
她小声问他：“你就不怕被老班发现？”
商砚瞥了她一眼：
“放心，他眼瞎。”
很长一段时间后，商砚问她一直听这首歌不会觉得腻吗？
她按下mp3的暂停键，摘了耳机摇了摇头，说不会。
少年转过头，看着她：
“那如果，有人为你唱这首歌，你会开心吗？”
“那当然了。”
沈清蝶唇角勾起。
“我想，我未来一定要找个会唱这首歌的男朋友。”
最后一次听这首歌，还是在高二下学期的文艺汇演上。
商砚散漫地坐在偌大的舞台中央，抱着吉他边弹边唱：
弹着琴/唱你爱的歌/
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痛苦的是你/根本没看我/
台上聚光灯下的少年格外耀眼。
台下的她再度撞入他漆黑灼热的瞳孔里。
跟商砚分手后，那个mp3也早就被放在某个盒子里积灰。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勇气再去点开这首歌。
时间一长，这首歌连带着那些回忆一并被她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直到今天，前奏再次响起。
尘封在角落的回忆如打翻的水，一并滴落在她的心脏上。
*
黑色路虎揽胜停在古街外的停车场内。
主驾的男人熄了火，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安全带，余光落在副驾阖着眼熟睡的女孩身上。
察觉到车子停下，她揉了揉带着困意的眼睛：“到了？”
商砚解开安全带，移开视线：“嗯，刚到。”
沈清蝶捂着唇打了个哈欠，眼尾染上了一层朦胧浅薄的水雾。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昨晚失眠了？”
“嗯，”她解开安全带，“空调坏了，没睡好而已。”
说起空调的事，她都忘了跟修空调的师傅约时间。
下了车，她低头给修空调的师傅约着时间，全然没注意跟在她身后只有半步距离的男人，视线沉沉的落在她的身上。
来到清和堂门口。
“清蝶！”
沈清蝶正准备开门，忽然听到有人喊她，便寻着声音望去。
“学长？”
“今天不是休息，怎么还来清和堂上班？”
顾旭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脱，手里拿着一杯饮品，看样子像是刚做好的。
“过来有点事情。”沈清蝶回道。
顾旭点了点头：“对了，我正好在研究新的饮品，刚好做完就看见你来了，尝尝看？”
清和堂旁边原本开的是一家银器店。
近些年生意不理想，在今年的时候老板就把店铺租了出去。
沈清蝶也没想到，接手这家店铺的人会是她大学的学长顾旭。
大学毕业后，顾旭在大厂干了几年。
后来实在受不了大厂的加班文化，就索性辞职想开一家咖啡店。
顾旭的这家“半两咖啡”一开业便在网上爆火。
有时候要来清和堂看病的病人，也会顺道给家人朋友带上一两杯。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便更熟了些。
他将手里的纸杯递到沈清蝶的面前，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正好可以给我点意见。”
“好啊，”沈清蝶笑着从他的手里接过温热的纸杯，“谢谢学长。”
顾旭笑了笑：“不客气。”
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顾旭寻着视线看去，却撞进商砚冰冷的视线里。
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这是......你男朋友？”
“不是，”沈清蝶摇了摇头，“就一个......”
前男友这三个字用在这里不合适。
沈清蝶有些僵硬的道：“就一个朋友。”
话音落下，她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商砚。
身旁的男人神情冷淡，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沈清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朋友啊，”顾旭朝着商砚笑了笑，“我是清蝶的学长，清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倒是刚才只做了一杯饮品，要是不介意的话，等下我再做一杯给你送来？”
“不用。”
商砚抬眸看了一眼一旁挂着的“半两咖啡”的门牌，心底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这什么学长开的咖啡，看起来就一般。
被男人冷声拒绝，顾旭脸上有点尴尬。
一旁的沈清蝶轻咳了一声，及时打断：“学长，我还有点事，先进去了。”
直到顾旭回了半两咖啡店里，沈清蝶才打开清和堂的门走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的小屋子，听到声响，屋内正在睡觉的了了抬起眼眸，“喵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们。
沈清蝶本想自己把了了抱起来放在桌子上，但想了想，人家主人还在这，自己这么干似乎有些不妥当。
“你能不能帮我把了了抱到桌子上去？”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男人，却见男人微垂的视线落在某处沉思着。
沈清蝶微微愣了下，顺着他的眸光落在自己手中拿着的那杯饮品上。
“怎么了？”她问。
闻言，商砚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挪至别处。
想起刚才她跟那个什么学长介绍自己时说的话，商砚的心里就有些不爽。
一个朋友而已。
呵。
亲过嘴的朋友么？
他弯腰将趴在窝里的了了抱起，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漫不经心的开口：
“没什么，就是作为你的前男友，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前男友”这三个字被男人慢慢悠悠地吐出，听起来像是在刻意提醒她刚才在门口跟顾旭说的话似得。
沈清蝶极缓的眨了下眼：“那刚才学长说给你再做一杯的时候，你怎么拒绝人家？”
商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清蝶抿了抿唇，准备往门外走：“那你在这等一下，我去给你烧点水。”
“不用。”身后的男人出声叫住她。
沈清蝶不理解地皱起眉，疑惑的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睛。
这不要，那不要的，他到底是要哪样？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男人侧过头看了眼被她随手放在桌角的那杯饮品：
“我喝那个就行。”
“你.....”沈清蝶看着跟自己抢饮品的商砚，觉得他有点奇怪，“这是我的。”
“我知道。”
商砚微微颔首：“你还没喝，所以能给我吗？”
“......”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清蝶败下阵来：“那你喝吧。”
话音落下，商砚已经伸手拿起了桌角的纸杯。
掌心传来温热，他漫不经心地递到唇边喝了一口。
普通的草莓牛奶而已。
真不知道有什么意见好提。
若真要提意见，那他只想跟那个叫顾什么的学长说一句：
“非常不建议不专业的人开咖啡店。”
沈清蝶简单查看了下了了的情况，比昨天刚发现的时候要好一些。
但想让它真的恢复跟以前一样，估计还要慢慢治疗一阵子。
“后面我会再研究一下猫的神经......”
沈清蝶转身，想跟商砚说后续的一些治疗安排，但转过身却发现身后靠在桌角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
她皱着眉走到他的面前。
只见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泛起红色的疹子，看起来还有些严重。
她看了一眼他手边放着的纸杯。
“你是不是过敏了？”
男人垂着眼盯着她，反应似乎也要比以往来的迟钝些。
他“嗯”了一声：“可能吧。”
脸上的痒意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伸手去挠。
沈清蝶眼疾手快地捉住他刚抬起的手臂。
柔软的指腹落在他的手腕处，温热的温度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一层酥麻。
“别挠。”
“我带你去医院。”
商砚看着她：“你不能治？”
“能，但是得慢慢调理，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去医院挂水，我怕你死在这。”
沈清蝶有些着急，说话也没有过脑子。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沈清蝶只好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我可不想我祖传的清和堂，因为你而倒了。”
商砚任由着她牵着自己往前走。
幽深的视线落在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踏出屋子，他慢条斯理地回头睨了一眼那杯放在桌子上的罪魁祸首。
因祸得福，倒也不错。